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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上的幸存者

Der,Morgen(明日)

晚上,两人并肩躺在这欧洲之巅的比床垫还软的白雪上,望着头顶那令人神往的星空,都没有说话。史尔特尔将手伸到斯卡蒂的手边,紧紧将它握住。史尔特尔的手经过这么多年的历练,粗了不少。那两双看起来美丽干净的手上实则伤痕累累,老茧遍布,如果只是握手的话已经分辨不出是男人还是女人的手。

斯卡蒂也紧紧握着史尔特尔伸过来的手。她想假装那只粗手是阿尔伯特的,她用大拇指轻轻摩擦着史尔特尔的手心,弄的史尔特尔痒痒的。但是男人和女人的手终究是有差别,斯卡蒂闭上眼流出了眼泪。然而斯卡蒂并没有因此就松开史尔特尔的手。

第二天两人又肩并肩欣赏了欧洲最高的日出。在用完早饭后两人便准备原路下山,再到附近的滑雪场滑几天雪。

但是下山的时候,这勃朗峰仿佛舍不得这两位漂亮女孩似的,在她们下到一大半的时候突然刮起狂风,使得两位姑娘陷入危险。

“慢慢荡过来!”斯卡蒂在上面的钉子上固定着,她紧紧抓着岩壁以免被吹走。她的脸朝向史尔特尔,头发在暴风雪中凌乱。她的声音被风雪完全盖住。

然而史尔特尔就比较可怜了。她在斯卡蒂身下六七米的登山索上被吊在半空中,钉子被狂风吹落,整个人在风暴里作无规振荡,随时都有重重砸到岩壁的危险。

史尔特尔悬在暴风雪中,看不清上面的斯卡蒂,更听不见她的声音。这个情景和她当年训练的场景很像,因此她并没有太慌张。她很熟练地在空中掌握着平衡,在自己要接触到岩壁的时候便用脚灵活一蹬,在远离山体的时候又利用惯性荡回去,使自己尽量保持在平衡点。

斯卡蒂光顾着史尔特尔,没有注意到上面的钉子已经开始松动。

“对!往那边荡——啊!!!!”斯卡蒂大声喊她,喊到一半她就像个小姑娘一样开始尖声大叫。

“啊!!!!”史尔特尔突然有了失重感。原来是斯卡蒂头顶上的钉子松了一颗。然后便开始了连锁反应,钉子在一瞬间一颗一颗脱落,两位姑娘连带着数百米长的登山索消失在暴风雪中,直直向下坠落。

“啊啊啊!!”斯卡蒂和史尔特尔一边尖叫着一边往下坠,很快她们就感觉到自己扎进了一堆软软的东西,然后两人同时失去了意识。

说来也奇怪,暴风雪很快就散去了。两人的尖叫激起远处一道雪崩,轰鸣的雪浪埋葬了途径的一切,将棱角分明的山体露了出来。

这时,一个穿着厚重的棉衣戴着冬帽的浅蓝色头发但扎着中式麻花辫的姑娘拖着雪橇走了过来,她径直向着二人落地处走去仿佛她早就知道有人在这里似的。她看到两人还有呼吸,便将两人从雪里搬出来放到雪橇里,一边拖着她们走一边说:

“都这个年头了,居然还有人来爬山。真是佩服你们。”

......

当斯卡蒂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山洞里,身上裹着厚毯子,并没有被绑起来。旁边的史尔特尔也裹着厚毯子靠在她肩上均匀呼吸着。

她环顾四周,地上有许多箱子,她们的背包和箱子摆在一起;洞穴的墙壁上挂着一些勃朗峰的海报和照片;中间是一个篝火,篝火上面是一口做火锅用的铁锅,铁锅里面正在煮着什么,沸腾的锅里传来一阵浓郁的芝士香;篝火旁边是一个睡袋和两个还没来得及拆封的睡袋,一个木盆里装着一些扎在铁签上的肉;洞穴最深处是一些动物骨架;他们所在的地方看不到洞口。

“芝士火锅。”斯卡蒂心想。她很难想象这么多年了除了阿列日联盟还有哪个地方会提供芝士。

斯卡蒂先感觉了一下全身,没有感觉到有哪里受伤了,而且身体感到十分温暖。正当她准备起身的时候,她听到一阵木门打开的声音,然后就是一阵登山靴踏在岩石上的声音。斯卡蒂警觉起来。

这时一个浅蓝色头发但扎着中式麻花辫的姑娘拖着一头不知名野兽走进她的视野,那姑娘手上拿着一把被擦得锃亮的一把中国MP9狙击弩,腰间的箭袋还有三支箭。

那女孩看见斯卡蒂微微一笑:“你好,观光客。不敢想象你们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居然都安然无恙。”

“你为什么知道我们在那顶上?”斯卡蒂疑惑道。

“你们昨天晚上吼得这么大声,几百里外都听得见。”姑娘将野兽放到石头上,拿起刀熟练的分解起来,“你们不会真的是来旅游的吧?”狙击弩放在她的手边,以免斯卡蒂突然发难。

“我们确实是来旅游的。”斯卡蒂随意地说。

“我的天呐!”姑娘惊讶道,将野兽扒皮挖出内脏扔进火中,“你们从哪里来?”

“你指的是我们的营地?”

“你们还属于某个营地?”

“我们的基地在比斯开湾。咕~”斯卡蒂闻着芝士香咽了咽口水。

“说实话,我几年都没有见到活人了。”姑娘将野兽的肉切下来丢到木桶里。

“那你是从哪里来的?”斯卡蒂问她。

“我本来在霞慕尼工作。后来,你知道,感染者来了嘛。”姑娘也随意地说道,“我就跑到山里去了,然后就一个人住在这山洞里。”切完肉,姑娘将剩下的野兽挂到墙上晾起来,将一些穿着铁签的肉放进芝士锅里。“我叫伊迪丝,你叫什么名字?”

“斯卡蒂;她叫史尔特尔。”斯卡蒂看着肉香夹杂着芝士香刺激着她的鼻孔,“谢谢你救了我们。”

“嗯~好香。”史尔特尔伸了个懒腰,醒了过来。她看到面前陌生的普罗旺斯,立马警觉起来。斯卡蒂拍了拍她的背:“不用担心,她叫伊迪丝。是她救了我们。”然后又用德语小声说:“如果她要对我们做什么她一个人也打不过我们两人。”

史尔特尔会意点了点头,起身向着普罗旺斯走去对她握手:“谢谢你救了我们。”

“没关系,只是顺路发现了而已。”普罗旺斯伸出沾满血和动物脂肪的手回礼。史尔特尔闻了闻手里的动物油味,轻轻舔了一口,这味道让她想起了她和斯卡蒂漫长艰苦的流浪生涯;她看了看锅里沸腾的芝士,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瑞士芝士火锅。”普罗旺斯笑道,“末日之前我在餐馆上班,最拿手的就是这个。”

“原来如此。”史尔特尔舔了一下嘴唇。

“那你的芝士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有剩余。”史尔特尔双手抱着头。

“我一年最冷的时候才煮一次。而且这是我这些年来第一次看到活人。”普罗旺斯看着火,“你们倒在雪里肯定冻坏了,吃这个可以补充热量。”后面斯卡蒂已经起身去背包里掏什么。她首先检查了一下背包里的武器和食物有没有丢失,在确认没有丢东西之后,她拿出一个鼓鼓的皮袋子,然后提着袋子向普罗旺斯走去。

“煮些这个。”斯卡蒂将皮袋子递给普罗旺斯。

“这是什么?”普罗旺斯打开袋子,激动地捂住了嘴,里面是斯卡蒂她们的食物——鲜牛肉。

“你们......你们怎么会有这个?”普罗旺斯激动得有些结巴了。

“我们的大本营和阿列日的一个仍然在运作的牧场是同盟关系。”史尔特尔笑着说。

普罗旺斯颤颤巍巍将牛肉取出切成小块,另外去拿了个大碗装起来。这时斯卡蒂拿着普罗旺斯的狙击弩走了过来:“伊迪丝小姐,这可是中国军武啊,你是怎么弄到这个的?”

普罗旺斯看见斯卡蒂拿着她唯一的武器,本想站起来,但是又看见斯卡蒂的气场自知不敌,便强作镇定地说:“我们餐馆老板留给我的。”

史尔特尔当然注意到普罗旺斯的身体抖了一下,但是她没说。她一直盯着那口沸腾的芝士锅和完全浸没在黄黄的芝士深处的铁签尽头的肉。

斯卡蒂将狙击弩举起,对着刚刚普罗旺斯挂起的兽尸做起瞄准姿势,她感觉手感非常不错。一把83cm的长弩才3.5公斤,斯卡蒂举着这把狙击弩比划着,微微点头。

斯卡蒂将狙击弩放回原处,对普罗旺斯说道:“你是一直一个人生活在这里吧?”

“没错。”

“你加入我们营地如何?我们那里有许多人。”

“不。”普罗旺斯直截了当拒绝了她,“这座山是我向往的地方。我之前就是抱着这个信念才从同样位于大西洋沿岸的诺曼底来到这里工作生活。”

“我们刚刚告诉了你我们和一个牧场有联盟关系。”斯卡蒂劝道,“你在那里可以经常做芝士火锅,还有新鲜的肉类。你想想,这可比一个人在这个荒郊野外艰难活着有意思多了。我们的老大总是欢迎新成员的加入,大家都很友好。”平时毫不在意别人感受的斯卡蒂居然主动开始为城塞发展着想,看来这一年多在城塞的生活使得她再次找回了集体意识。

普罗旺斯听到能够经常得到新鲜畜牧业产品供应,特别是,友好的同伴,开始有些动摇了。她想起了末日之前在中餐厅工作时简单快乐的日子,李老板、各位“小二”......大家不就是像斯卡蒂说的那样简单快乐地生活着吗?她想哭,但是她却哭不出来。

史尔特尔和斯卡蒂都发觉了她们的描述唤起了普罗旺斯一些不堪回首的回忆,于是斯卡蒂说:“如果你实在是不愿意我们不勉强......”

“让我考虑一下吧。”普罗旺斯转过去看锅,“先吃东西吧,已经熟了。”

饭间,几人聊了聊末日后各自的生活。史尔特尔大谈特谈城塞里的快乐日子,那个总是站在二楼瞭望台的乔丹上校、曾经给总统做过饭的巴斯蒂安大厨、那个皮肤发黑但是十分幽默搞笑的安德烈等等。但是她们并没有说她们是一年多前才来到城塞的。史尔特尔绘声绘色的描述使得普罗旺斯两眼放光。同时普罗旺斯也向她们讲述着她在山里的生活,讲她如何与这把中国MP9狙击弩相依为命,讲她打到比三个人还大的野牛的事,讲她如何制作陷阱将上山的零星感染者弄掉的事。两人谈得还挺投机。

斯卡蒂在观察这座洞穴的情况。洞穴大概五六米高,约有二十米深,她们的所在地是洞穴最里面。洞穴十米左右深处是一个拐角,拐角过去就可以看到外面。洞口用厚实的三米高自制木板门隔离起来,使得冷风吹不进来;门口堆着柴火和一些木箱子,一个黄色雪橇安静躺在旁边,雪橇旁边是滑雪板和滑雪杆;一辆缺了一个轮子、前部被砸扁的一辆四轮摩托在洞口另一边墙上。

外面正下着雪,斯卡蒂轻轻推开木板门走到外面。此时太阳高照,视野内的阿尔卑斯山脉一片银白。洞口处于一个山脚下,洞外是一段视野很好的缓坡,完全没有一块凸起的石头;洞穴之外除了木板门之外,一圈尖刺木桩围绕着木板门,中间留了一个供人通过的小缝;木板门上面有许多爪印,而且尖刺木桩上面血迹斑斑,是感染者或野兽留下的。斯卡蒂低头一看,她刚刚踩出的足印已经几乎要被大雪填平。远处的森林传来了一阵吼声,像是野兽的又像是感染者的。斯卡蒂没有去管,因为森林距离洞口还有很远的距离。她推开木板门就回去了。

斯卡蒂回去的时候,普罗旺斯正在给史尔特尔讲述末日之后勃朗峰底下发生的一件事。斯卡蒂就在她们身边坐定。

“斯卡蒂你回来了?”普罗旺斯说,“那正好,你也来听一下。这个传说是从世纪初开始传的,但是直到末日之后我才亲眼看见。这本来是山上的工作人员告诉我的,此前就有一些滑雪者看见它。”

“那个家伙叫做‘勃朗巨怪’,有四五米高,浑身是毛,肌肉发达,臂长比身体都长,走路的时候将手拖在地上。它没有脑袋,脸长在胸上,也就是说它的肩关节在头顶。”

“有些迷路的滑雪者会遇到它,他总是会善意地帮助他们。但是如果你尝试照相,你就会被它杀掉——看到它那恐怖模样的人首先都被吓晕了,谁还会想起来照相?”普罗旺斯顿了顿,“被它帮助的人会被它打晕带走,然后莫名其妙出现在霞慕尼小镇边缘被人救下。”

“它是个善良的怪物啊。”史尔特尔说。

“没错,我以前的老板就被它救过,然后醒来后就发现自己已经在医院。”普罗旺斯说,“因此我对那个怪物有很好的印象。”

“我在末日之后见过它,然而它却变得和那些感染者一样疯疯癫癫,浑身伤痕。我在很远的地方用狙击镜看到的,所以它没有发现我。”普罗旺斯叹了口气,“它也没能逃过被感染的命运。可怜的家伙。”

“确实。”史尔特尔轻轻说道。

“我后来在打猎的时候应该是找到了它的巢穴。那个洞穴很深,而且里面传出来奇怪的味道,就像是消毒水。”普罗旺斯说,“当我深入的时候,发现它从最里面冲了出来向我发动攻击,那行为真的很像感染者见到活人一般。”她指了指狙击弩,“我射穿了它的一只眼睛,又且战且退地将三发箭射到它身上,最后它掉到一个地洞里我才逃过一劫。”

“你真是幸运啊。”史尔特尔说。

斯卡蒂听着普罗旺斯对洞穴的描述,陷入了思考,开始在和“美国游客”的对话里搜索记忆。

......

“凯尔希派我过来就是调查整个法国的生物威胁的。包括马赛、勒芒、勃朗峰等等地方,她说的是这些地方都有天蝎的实验室。”

“但是在调查的过程中,我们发现里面居然还有许多罗德岛自己的实验室。我们先前从来都不知道。天哪,罗德岛自己可比天蝎的实验手段难以描述多了。我在感染防卫部当了二十年特工,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但罗德岛的那些试验品却能够令我和我的同伴头皮发麻。”

“我们调查完准备回去的时候,接到凯尔希被杀的消息。我本来还为这个黑白通吃的双面狐的死感到庆幸。但是树倒了,猢狲也要散了嘛,我们返航的飞机也遭遇黑手,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

第二天,普罗旺斯正式回答她们说不愿意跟着她们走,但是愿意送她们下山。但是史尔特尔说她们还计划去滑雪,于是普罗旺斯自告奋勇当她们的导游,带领她们深度领略勃朗山的文化,顺便当她们的滑雪教练。她们和勃朗峰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与此同时,一个黑影在暗处对着三人虎视眈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