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到音乐厅的时候,演出的大厅里没有一点声音,在整个音乐大厅的最高处,你看见了那个人。
她站在高处,看着曾经属于她,现在不属于她的这个世界。

“奈奈,你跟她熟悉一些,她对你没什么防备,尽量和她聊一下。”

“你拖住时间,我从后面绕过去,想办法救她。”
“好,我知道。”

“你注意安全。”


“嗯。”
隔着长长的楼梯,你看着坐在栏杆上,只一步就要坠落下去的人。
那一刻,你的思绪有些迷乱,仿佛从她身上看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自己。
你得拉她一把,也得拉那个记忆中的你一把。
“希望我没吓到你。”


张蔚“你上来干什么?”
“或许我们可以聊聊天,也许我能有什么能帮你的地方。”


张蔚“帮我?你们帮不了我的,我就是想弹琴。”

张蔚“我从五岁的时候开始弹琴,每天练六个小时。”

张蔚“我第一次参加全国儿童钢琴比赛就拿了一等奖,在音乐学院附中的时候,是第一个参加国际钢琴比赛还拿了金奖的。”
“那你很厉害。”

“我有个朋友也是学钢琴的,她跟我提起过你。”


张蔚“厉害?是很厉害。”

张蔚“可是现在呢?我的右手废了,我再也不可能弹琴了。”

张蔚“我的人生已经结束了。”
“我已经帮你问过康复科了,我们按照康复计划来,你的手是可以慢慢恢复的。”


张蔚“你知道我再也不能弹李斯特的鬼火了吗?”

张蔚“很多人一辈子都弹不好鬼火。”

张蔚“他需要一手臂有极强的灵动性,要有非常非常高的技巧,这是我每一次的保留曲目啊。”

张蔚“可是现在呢?我再也弹不了了。”

张蔚“你能理解吗?你不能理解!”
“我能。”

是陈述句。
有什么光影在你眼前回放,你仿佛回到了记忆中的那段昏暗。
“我知道右手废了对一个优秀钢琴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就像我知道,手废了,对一个外科医生来说意味着什么。”

“你知道吗?我也曾经有过跟你一样的境遇。”

“当我发现我的手抖到拿不动手术刀的时候,我几乎天都塌了。”

你看到张蔚向你看过来,或许是情感的共鸣让她缓过了那一阵悲怆,你看到邢克垒向着这边摸过来,脚步却在那一刻顿了一下,这其实不该是他的反应。
但他没听你说起过这个故事。
那次重大的医疗事故,一针打错的药剂,那场死亡通告不是你的错,但又好像全是你的错。
你宽恕不了自己。
你得承认,那次过后你患上了极其严重的心理疾病,一度严重到只要手碰到手术刀就开始抖。
而且你很明白那只是心理疾病,因为那一双手能干很多事,唯独拿不动手术刀。
“所以,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我发现自己病了之后,就回国了。”

“回国那天,我收到了遍地的鲜花和掌声,所有人都说我是学成归来,是荣誉归来。”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当时有多慌张,多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多想再也不要面对这个世界。”

“那一天,当我面对那些鲜花和掌声的时候,我心里在想……”

“我TM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张蔚“后来呢?”
她有些急切,你看着她,试图挤出一丝安抚的笑,说出来的话声音很轻,是隔了很久之后再次提起,还是会有些战栗的程度。
“后来啊,我换了专业,说的好听点是追寻梦想,说的不好听点,我TM就是落荒而逃。”

“我还是热爱我的事业,所以一边在学着刑事侦查的时候,我一边还在研究临床医学。”

“我考了法医,考进去的时候非常顺利,但是真正到了实践课的时候也没少被人说是名不副实、虚有其表。”

“你现在看到的我,依然还是那个光鲜亮丽的主刀医生,可从前的我是因为天赋,后来的我是因为刻苦。”

“我花了百倍的努力。”

“那时候支撑我的只有一句话,我不能放弃。”

“我不能让我的梦想,以最狼狈的姿态摔倒在黎明前。”

“你的手是可以康复的,未来经过努力,你还是可以站在这座金色大厅。”

“就算你再也不能弹鬼火,你曾经的成就也不会被抹去,你的未来也一样闪着光。”

“那么多人喜欢你的音乐,喜欢的是你的技巧,也是音乐中透露的情感。”

“向死而生,未必不能因祸得福。”

“下来,好吗?”

她是被你说服了的,只是她坐的地方的确危险,情绪恍惚之间脚一滑就要掉下去。
你的瞳孔有一瞬间无意识的放大,你看到邢克垒拉住了她的手,整个人挂在栏杆上。
也是在那一瞬间,你仿佛看到邢克垒拉住了记忆中那个身处沼泽地的自己。
他拉住了你,的确是他拉住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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