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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春檐，有个双胞胎哥哥，叫春仙。生双胞胎挺不容易的，所以我娘在生下我俩后就撒手人寰了。

我觉得我爹应该是恨我们的，毕竟把他的娴娴弄没的就是我俩，他日后还得一把屎一把尿把我俩拉扯大。但是他没办法，我哥跟我是娘给他留在世上的唯一念想。

自打我记事起，我哥的腿脚就不利索，春夏还能勉强跛着脚走几步，一入冬，这腿就僵得跟个木头样，下不了地。邻家吴奶奶说，那天我爹把他从菜畦里抱回来就这样了，我们这儿穷乡僻壤的，也没个钱去县城里头给我哥看病，只有找到隔了几里的农村郎中看两眼，就说没救了，往后都是个跛子。

我知道我家那菜畦，长了天儿的没人打理，我爹还说是忙着割青菜把我哥忘了，我看是他想他的娴娴了，去酒驿里头买醉。一个半大小孩，路都不会走，坐在那结了冰的菜地里，由着沁了冰的凉意碎碎地往腿骨里头钻，能不出事吗？

人都是会变的，那年春节，我爹去县城里采买一趟，回来就变了。

他把我单独唤到一边，对我说：“春檐，你愿不愿意跟爹去城里过好日子？”我问他：“春仙也一起去？”我爹愣愣嗖嗖，隔了会儿才说：“春仙他腿脚不便，先让吴大娘照看着，等咱们在城里安身了，再回来接他。”

好你个万梁平，一点善心不沾，等我跟他走了，还有我哥的活头吗？我再三追问，他才告诉我实情，说县太爷的千金看上了他，想招他做赘婿，不嫌他有孩子，也得亏万梁平有副皮囊，才让他得了这个天大的便宜。

我真想问他，你的娴娴呢？长此以后就不想了吗？

火气一生上来，我扭头跨进屋子，拿了包袱装上万梁平的东西就让他走，我说：“你把我俩养到这么大，我谢得三叩九拜了，你走吧，以后不会叫你爹。”

万梁平没朝屋里看一眼，就走了。

我看见我哥坐在床上，神情很不自在，我知道他知道了。

“他走了？”我哥还是开口问了，我闷闷地“嗯”了声，收拾好被我翻乱的衣箱后，我坐在床边捏他的腿，说：“春仙，我也能照顾好你。”

照顾我哥这事，我早学会了。我进子午林待了一下午，砍断一棵树劈成块，磨光亮了带回家，又找钱木匠借了些工具，给我哥做了一副春天的拐杖，一副冬天的轮椅。

又过了一年春节，我把万梁平弄糟蹋了的菜畦拾掇起来，种得满园生机。

外面还飘着鹅毛雪，我钻进屋乐呵呵地对我哥说：“春仙，咱家那菜畦里的青菜今年长得真喜人，落了雪在上头，又青又白，像翡翠似的，成好看了。”我哥坐在轮椅上笑得腼腆，夸我能干。我一想：“嗨！跟你言语不出来，也没几里地，自己有空推着来菜畦看看呗！”

我哥已经很久没出门了，最多春天的时候，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看看外头的景。每次回家远远地看见他立在李树下，我都觉得他像那掌管春日的神仙。

“春檐，我想读书，考科举。”我哥说。

这是他第一次跟我提他的欲望，我当然高兴：“好事！考啊！不过咱这方圆几里都没一个教书先生，要去县城里上学堂吗？”

我哥摇摇头，说他要自己学，我万分支持，第二日就去县城的私塾里帮他买了书回来，还买了些小吃食，但没告诉我哥我在城里遇到了万梁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