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太监没有看见靠近的二人,依旧扯着嗓子骂着,忽然他的戒尺打到了那孩子的衣物,一卷书便滚了出来。
太监大怒,道:"好啊,你还敢偷书?!掖幽庭出生的罪奴竟然还想读书识字?!我告诉你,别以为靖王喜欢你就会护着你,在这宫廷大内,贵人有的是,靖王算是哪个牌面上的人呢?也能护着你?! 我打!我打!"
若只是普通一名太监在骂不听话的奴役,梅长苏和霓凰是不会管的,但既然他提到了这是靖王关照的人,他们二人自然不会坐视不理。霓凰眉毛一挑,刚要开口,就听到了靖王的声音。
"住手!本王是哪个牌面上的,还轮不到你这个奴才来定!"靖王怒气冲冲地赶到,冷然一句。
那太监的眼珠一转,谄笑说:"奴才该死。启禀靖王殿下,这个小罪奴平日里一向是偷懒顶嘴,而且还偷书,这次奴才实在是没办法了,才责罚他的。靖王殿下,这个地方是越贵妃娘娘命奴才在这儿监管的,还请王爷看在娘娘的份上,大人大量,就原谅奴才这张臭嘴吧……"
一旁的霓凰郡主皱了皱眉,手中长鞭一抖,便狠狠地打在了那奴才嘴上。她冷笑一声,道:"满口胡言!竟敢抬出越贵妃的名头来?"
太监这次是真的怕了,靖王殿下他尚可拿出越贵妃来压他一压,但若是霓凰郡主,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啊。慌忙重重地霓凰磕头,说:"郡主饶命!"
霓凰郡主翻手又是一鞭子过去,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看来是本郡主太久没在这皇宫走动,对这皇宫里头的规矩竟是不大熟悉了。一个小小的太监都敢骑在皇子的头上,呵,本郡主今天真是开了眼界了!"
梅长苏的脚步微微一顿,抬眸看了霓凰一眼。前面的她手持长鞭,语气凛冽,阳光照着她的侧脸,是如此的好看。十三年前,自己也曾像今日这般,挡在霓凰的身前,而如今,她已经......梅长苏心头微涩,明明知道霓凰对靖王的维护是基于自己,又或者说是基于林殊,他仍不可自制地有着淡淡的妒忌。
那边的太监已经被打发走了。萧景琰似笑非笑地看着梅长苏和霓凰二人的身影,开口道:"郡主好雅兴。"
"靖王殿下,这位孩子是?"霓凰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庭生,问道。
一旁的梅长苏已经调整好自己的心绪,淡淡一笑,朝靖王说:"依苏某之见,怕是这孩子身世不简单,不然又如何能得靖王殿下您的垂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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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琰浑身一激灵,目光有些闪缩地说:"哪有什么特别的身世?他叫庭生,母亲是官宦人家的女眷,因罪没入宫中为奴,性情温顺懂些诗书,我不过是见他可怜,所以有时来看看罢了。"
梅长苏移开视线,倒也没有拆穿他拙劣得可以的谎言。藏在袖中的手指被梅长苏轻轻摩挲着,他蹲下身,问:"庭生,这本书你能全看懂吗?"见他摇头,梅长苏笑了笑,又道:"读书就像盖房子,根基要正,刚开始要选一些文风简明的,先学圣贤做人的道理。这本书固然好,可是你还小,字还未必认全,如果没有人讲解,你领悟不到其中的精义,我家里有好多书,如果你喜欢,我教你念书好不好?"
霓凰郡主和靖王对视一眼,颇为委婉地道:"苏先生有所不知,这掖幽庭的奴婢可不是一般的宫中使役,如果没有陛下特赦是不能离开的,况且陛下素来不喜欢有人替这些奴婢求情,要不然以靖王殿下皇子的身份,早就把这个孩子要了出去。"
梅长苏忽地挑了挑眉,说:"有许多事情不去做怎么会知道结果?让我来试试又有何妨?怎么,郡主不相信苏某有这能奈?"
萧景琰皱眉道:"苏先生,你这番话却有点轻佻了,郡主尚是闺阁女子,还望苏先生慎言。"
梅长苏心里蓦地一窒,刚要说话,霓凰郡主却微带不悦地开口了:"靖王殿下,苏先生不过随口一说罢了,何必太认真呢?"话音刚落,霓凰就暗自一惊。她到底是撞了什么邪,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为那梅长苏说话?霓凰微微抬起头,努力做出一副骄矜的样子。
却说靖王,他被霓凰毫不留情地呛了一下,脸上有些讪讪的,恰好此时梅长苏说了句:"今日你先回去,过些时日我就想办法把你接出来。",他正好接腔,道:"像庭生这样的罪奴宫中少说也有数百个,他有何特殊之处可以引得苏先生你的注意?"
正在努力做出一副骄矜的样子的霓凰一听,又不乐意了。未等大脑思考下一步该如何做,她便脱口一句,道:"既然你这么问苏先生,那我倒想问问你了,你这么照顾这个孩子,难道仅仅是因为同情吗?"
刚说完霓凰就抓狂了。穆霓凰啊穆霓凰,妳最近到底是怎么了?!那梅长苏与妳非亲非故,妳这么维护他干嘛?他不就帮妳解了个南境危机嘛。好吧虽然这个是一个挺大的恩情,但妳是有婚约在身的!这么维护一个男子算什么回事?
就在此时,梅长苏开口了:"靖王殿下常年征战在外,宫里的事情难免照应不过来,如果我可以把庭生接出来,殿下不是少了一桩心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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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这句话恰到好处地化解了霓凰的尴尬和靖王对霓凰的不悦,萧景琰眉头一皱,狐疑地说:"你能有什么办法?"
梅长苏又挑了挑眉,道:"刚才苏某问郡主信不信苏某有这能奈,殿下觉得苏某轻佻了些,那如果同样的问题苏某再问殿下一遍,可还算是轻佻?"
萧景琰有点尴尬,只好道:"好,那我等着看。"说完便离开了。
梅长苏看着靖王离去的背影,本也打算离开,不料刚转身,就撞上了霓凰微凝的目光。他浅浅一笑,问:"郡主可还有吩咐?"
霓凰淡淡看向庭生,问:"苏先生,你可知他是谁?"
"并不清楚,不过大概也有些猜测,怎么了?"梅长苏敛去眸中的神色,问道。
霓凰比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先大步往前,继而回眸朝梅长苏妩媚一笑,说:"他是祁王的遗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