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海（29）

萧开雁的重伤，如同斩断了敌军的一臂，朝廷联军的攻势为之一滞。

权力帮趁势反击，凭借地利与血战积累的气势，竟将战线重新推回半山腰，双方陷入残酷的拉锯战。

夜幕降临，厮杀声渐歇，只剩下伤者的呻吟与夜风的呜咽。

权力帮总坛各处灯火通明，医者与能动的弟子穿梭忙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金疮药的气味。

萧秋水拖着疲惫的身躯，跟着云舒回到听雪楼。他的青衫已被血污浸透，多处破损，虎口的旧伤新痕叠加，火辣辣地疼。

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白日里临阵悟剑、与云舒配合击伤萧开雁的场景。

云舒的状况比他好些，但眉宇间的倦色难以掩饰。她先仔细检查了他的伤势，重新上药包扎，动作轻柔专注。

“今日若非你及时牵引，我要伤他，还需费些周折。”云舒放下纱布，抬眼看他，语气带着认真的赞许，“你的应变，出乎我的意料。”

萧秋水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也是情急之下，想到你平时教我的那些……”

他顿了顿，看着她灯下更显清丽的容颜，忍不住低声道，“只要能帮到你，我做什么都愿意。”

这话语里的情意太过直白，云舒睫羽微颤，避开了他灼热的目光，转身去倒水，耳根却悄悄漫上绯色。

她将水杯递给他，声音轻缓：“先喝点水，休息一下。哥哥和嫂嫂还在议事厅，我去去就回。”

萧秋水接过水杯，指尖与她轻触，心跳又不争气地开始加快。“好，我等你。”

云舒离开后，萧秋水并没有休息。他盘膝坐在榻上，尝试运转内力。

今日一战，内力消耗巨大，但此刻静心凝神，却发现丹田内的气流似乎比之前更加浑厚凝实，运转周天时也顺畅了许多。

生死搏杀，果然是提升实力最快的途径。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云舒回来了。她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情况如何？”萧秋水起身问道。

云舒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声音低沉：“官军虽暂退，但兵力仍远胜于我。萧开雁重伤，但并未殒命，已被护送下山。据探子回报，朝廷后续的援军正在路上，最迟后日便可抵达。而且……”

她转过身，目光锐利：“李沉御似乎还暗中调动了水师，企图封锁江面，断我退路与水粮补给。”

形势依旧严峻，甚至更加险恶。权力帮如同被困在笼中的猛兽，虽然勇猛，但面对源源不断的敌人和逐渐收紧的包围圈，落败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萧秋水的心沉了下去。他走到云舒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看着窗外黑暗中隐约可见的敌军营火。“那我们……该怎么办？”

云舒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忽然道：“萧秋水，你怕死吗？”

萧秋水转头看她，毫不犹豫地摇头：“不怕。” 他顿了顿，声音坚定，“但我不想你死。”

云舒闻言，侧过头来，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眼眸如同深潭，映着他的身影。“我也不想。”

她轻声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脆弱与坦诚，“我还有太多事未做，还有……不想辜负的人。”

这话如同羽毛，轻轻搔刮着萧秋水的心尖。他看着她，只觉得此刻的她，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与谋算，更像一个需要依靠的寻常女子。

一股冲动促使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云舒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有挣脱。

“我们不会死的。”萧秋水握紧她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你说过，绝境之中，方见谋略。一定有办法的，对吗？”

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热与力量，云舒心中的沉重似乎被驱散了些许。她回握住他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依赖。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目光重新变得坚定锐利，“李沉御想瓮中捉鳖，那我们就让他看看，这瓮，究竟结不结实。”

她拉着他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代表权力帮总坛的位置：“官军势大，硬拼绝非良策。我们必须出奇制胜。”

她的指尖在沙盘上划出几条隐秘的路线：“柳随风已带精锐暗卫，趁夜潜出，他们的任务是袭扰官军粮道，制造混乱，延缓其援军速度。”

接着，她的手指移向江面：“至于水师……我早已让嫂嫂暗中联络了太湖三十六水寨的朋友，他们擅长水战，熟悉水道，届时会设法牵制朝廷水师。”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沙盘上代表皇宫的位置，眼神冰寒：“而最重要的，是打破这盘棋的‘势’。李沉御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是认定我们不敢，也不能直接对抗皇权。”

“那么，我们便偏要在这‘大义’之上，与他争上一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