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四周的雾气仿佛都云舒被这一“刺”洞穿,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第三式,『惊鸿影』。”
三式使完,云舒收枝而立,气息平稳,仿佛只是随手舞动了几下。但萧秋水却看得心神震动。
那看似简单的三式,竟蕴含了守、攻、突三种截然不同的剑意,变化精微,与他之前胡乱劈砍的野路子简直是云泥之别。
“浣花剑法,重意不重形。招式是死的,剑意是活的。”云舒将枯枝递给他,“你体内已有浣花内功为基,催动这三式,感受气与意合。”
萧秋水郑重接过枯枝,深吸一口气,回忆着云舒方才的动作,模仿着使出第一式“初蕊含霜”。动作僵硬,轨迹生涩,毫无圆融之感。
云舒并不意外,走上前,冰凉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腕、手肘、肩胛几处关节,微一用力,调整着他的发力角度和肌肉走向。
“意守丹田,气随臂走,非用手臂之力,乃用周身之整力。”
“弧线不必追求完美,意在‘含’与‘封’。”
“步伐配合,勿要呆立。”
她的声音很近,清冷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萧秋水心头微颤,连忙收敛心神,依言调整。
一遍,两遍,十遍……他不知疲倦地重复着这看似简单的一招,汗水渐渐浸湿了衣衫。
云舒始终在一旁静静看着,偶尔出声纠正。她的耐心出乎萧秋水的意料。
当朝阳终于突破云层,将金光洒满山林时,萧秋水终于勉强将“初蕊含霜”的架子摆得像模像样。
虽然依旧稚嫩,但枯枝划出时,已能隐隐感觉到内力随之流转,带起细微的风声。
“今日到此为止。”云舒开口道,“这三式,需日日锤炼,融入本能。对敌之时,方能在电光石火间,依势而变。”
“是。”萧秋水抹了把汗,心中充满了收获的充实感。
接下来的行程,萧秋水的生活变成了白天赶路、晚上与柳随风切磋、挨打、清晨练习浣花三式的循环。枯燥,疲惫,却无比充实。
他练剑时,云舒大多时候只是在旁观看,但有时,在他某一式使得格外顺畅,隐隐触摸到一丝剑意时,他会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极淡赞许。
仅仅是这样细微的肯定,也足以让他心头雀跃,动力倍增。
他与柳随风的切磋也不再是纯粹的单方面碾压。
虽然依旧输多赢少,但他已能偶尔凭借日渐纯熟的“流云步”和那尚显稚嫩的三式剑招,在柳随风手下多撑几招。
甚至有一次,他防守的“初蕊含霜”竟真的格挡住了柳随风一次迅疾的突刺,虽然被后续的力道震得倒退数步,却也让他兴奋不已。
柳随风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出手间的分寸似乎有了细微变化,更像是在引导他如何将步法与剑招结合,如何在对战中判断时机。
这一切变化,萧秋水都默默感受着,他知道,这背后必然有云舒的授意。
队伍越靠近边境,气氛越发紧张。
沿途所经的村庄愈发破败,十室九空,偶尔遇到的流民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看到他们这支装备整齐的队伍,大多远远避开,眼中带着恐惧与戒备。
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与血腥气。
这日午后,队伍翻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远处地平线上,一座雄城的轮廓巍然屹立,但那城池上空,却隐约可见数道黑烟升起。
城墙之上,旗帜歪斜,隐约可见修补的痕迹。更远处,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荒原,草木枯黄,透着死寂。
那里,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边境重镇——雁回城。也是北荒骑兵屡次寇边,战火最为炽烈的地方。
“我们到了。”云舒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平静无波。
萧秋水勒住马,望着那座在烽烟中沉默的城池,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他握紧了手中的缰绳,感受着体内流淌的内力,以及那烙印在脑海中的三式剑招。
这一次,无论面临什么,他都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