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84）

殷十娘皱眉：“又怎么了？”

哪吒苦着脸，声音都蔫了：“婵儿发动时，亲口让我去通知二哥……说‘他的小外甥等不及要见舅舅了’……我、我一着急，光顾着找娘，竟把这事给忘了！”

他越说越愧疚，头都快埋进胸口，混天绫无精打采地垂在地上，连风火轮的火苗都弱了几分。

杨戬闻言，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哪吒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故意板着脸道：“三太子日理万机，连孩子亲舅都顾不上了？”

“不是不是！”哪吒急得直摆手，“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脑子一炸，全乱了！”

杨戬没再说话，只轻轻“哼”了一声，抬步走入宫中。可就在经过哪吒身边时，低声道：“下次再忘，罚你替我巡山三年。”

哪吒一愣，随即咧嘴笑了——他知道，二哥这是没真生气。

殷十娘在一旁看得直摇头：“你啊，当爹的人了，还毛毛躁躁。”

这时杨戬已步入暖阁。殷十娘见他来了，微微颔首：“司法天神。”

杨戬略一拱手，将青玉匣递给稳婆：“此乃昆仑雪莲露与九阳丹融炼而成，可助产妇安神复元。”

话音刚落，暖阁内传来一声清亮啼哭——不是寻常婴儿的哇哇大哭，倒像是小凤凰初鸣，清越又带点倔强。

“生了！是个小子！”稳婆喜笑颜开，抱着襁褓走出来，“七斤六两，眉心一点红，跟三太子小时候一模一样！”

哪吒“噌”地跳起来，差点撞翻廊柱，手忙脚乱地搓了搓脸，又理了理铠甲，这才小心翼翼接过孩子。

婴儿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小嘴一瘪一瘪，忽然伸出粉嫩的小手，“啪”地一下拍在哪吒鼻尖上。

“哎哟！”哪吒愣住，随即咧嘴傻笑，“他打我！他认得我！”

殷十娘凑近一看，也笑了：“这孩子，手劲儿不小，将来定是个练武的料。”

这时杨婵由仙娥搀扶着倚在门边，脸色虽苍白，眼中却盛满柔光：“哪吒，把孩子抱来。”

哪吒连忙小跑过去，蹲在榻前，将襁褓轻轻放在杨婵臂弯里。他笨拙地伸手，想碰又不敢碰，最后只敢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儿的小脚丫。

小家伙似乎觉得痒，脚趾一蜷，竟“咯咯”笑出声来。

“他笑了！”哪吒惊喜地低呼，眼睛亮得像燃着两簇小火苗。

杨戬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外甥，冷峻的眉宇间难得浮起一丝柔和。他俯身，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婴儿眉心那点朱砂似的红痕。

沉香竟不哭不闹，反而睁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小手一抓，竟攥住了杨戬的指尖。

杨戬微微一怔，随即低声道：“好小子，一出生就认得舅舅。”

哪吒在一旁听得直乐：“二哥，他以后肯定跟您亲！”

杨戬没答话，只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银铃，系在襁褓一角。铃声清越，却无响动，唯有神识可闻——这是他炼制的护魂铃，可避邪祟、安神魄。

殷十娘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家子，忍不住摇头笑叹：“当年你出生时，哪吒一脚踹翻产盆，吓得接生婆三天不敢进府。如今轮到他当爹，倒知道轻手轻脚了。”

哪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条红绸——那是他连夜用混天绫边角料缝的，歪歪扭扭绣了个“香”字。

“我给儿子做的襁褓带……”他小声说，“叫沉香，好不好？”

杨婵低头看着怀中酣睡的婴儿，指尖轻抚他眉心那点朱砂似的红痕，柔声道：“好，就叫沉香。愿他如香入世，清而不冷，烈而不焚。”

窗外，华山云海翻涌，霞光漫天。

廊下，哪吒坐在母亲身边，偷偷伸手戳了戳沉香的小脸蛋，被婴儿无意识抓住手指，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杨戬负手立于阶前，望着远处云霞，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而殷十娘望着这一家三口，眼角微湿，却笑意温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