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走进小区门口，值班的保安大爷看见醉醺醺的段翊回来，好像已经习以为常。

“段先生，您又加班回来啦，您母亲今天过来了，走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太对，您太太今天也没有带孩子下楼晒太阳，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您赶快回去看看吧。”韩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日期，按照惯例，今天应该是段翊母亲过来“视察”她工作的日子。

韩笑想到自己最近几天以来为了帮段翊做好公司的工作，已经有几天没有好好做家务了。今天他母亲来肯定要把“自己”数落一通。

“反正挨骂的又不是我，正好让你感受一下你母亲的威力。”韩笑想到这，刚才听到保安话的不安感瞬间就消失了。

她歪歪扭扭的走到了家门楼下，抬头张望一眼，马上就看到了自己家的窗户。接近凌晨两点了，整栋楼也没有几家还开着灯，其中有一家就是自己的家，韩笑很确认，因为她认出了昨晚回家十二点钟给女儿洗完晾好的衣服挂在阳台。

“哼”韩笑苦笑了一声，如果不是为了女儿，自己绝不会就这么回来了。

然后走进了单元楼，在电梯里的这几十秒里，韩笑脑子里像是放电影一般，将自己这七年来的经历一幕幕回想起来。从刚刚结婚到自己在家里拖地时脚底打滑而流产；从自己因为流产后身体虚弱而不得已辞职回家到每周段翊母亲过来视察她的工作挑剔她的毛病；再后来自己再次怀孕到生完孩子，段翊母亲嫌弃她生的是个女孩而拒绝雇保姆……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是刀子一般刺痛韩笑的心。

“叮——十七层到了。”韩笑抬头看见电梯门打开，却不愿意踏出去。

“门正在关——”韩笑看着电梯正一点点的关上，自己却毫无勇气出去，她不知道一会儿应该如何面对已经出轨的丈夫和自己一岁多的女儿。

她强忍着泪水按下了电梯上的开门键，电梯门再次打开了。

韩笑输入了自己的指纹密码。

“减十、减十、减十……已清零”

躺在沙发上睡着的段翊被这一阵刺耳的声音吵醒连忙坐起身来，他看着放在茶几上的计时器红色刺眼的“0”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时，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两个月、自己辛辛苦苦付出的两个月的努力，就这么……没了？”段翊心中想着，一阵怒火涌了上来。

韩笑看着那个原本属于自己的身体推后了一步坐倒在了沙发上，心中有些难过但又莫名的想笑。

“呵，你现在很失望吧，想要赶紧换回来，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对吧？”

韩笑突然回想起这两个月以来段翊总是经常夸赞自己、鼓励自己，计时器的分数也是一直上涨，原来他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他自己罢了，原来自己才是那个笑话。

段翊坐在沙发上会没有回过神来，他一时接受不了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切。

“怎么，默认了么？这种日子你不过才过了两个月，我过了整整七年。你每天光鲜亮丽的出门，在公司里有人吹捧、还有年轻貌美的女人和你玩暧昧，可以下班了去酒吧、KTV消遣，还有好朋友给你打掩护，这种生活可比在家里带孩子、做家务、还要被数落有滋味啊。哈，我原以为，你在外工作不容易，打点好家里的事是自己应该做的，现在看来我就是个笑话。”

段翊听到韩笑说“年轻女人”“玩暧昧”“酒吧”这些字眼，他名字，韩笑什么都知道了，他原以为韩笑永远不会知道的一切，都被这该死的游戏毁了。他之前确实想过要离婚，但现在他一点都不想，起码现在，他不能。

段翊看着一脸愤怒的“自己”，尽管自己的心跳正不断加快，但他告诉自己“要冷静”。

“韩笑，你听我解释，我没想过真的要离婚，那是上次喝醉酒后说的醉话。我之前确实没考虑到你的感受，这两个月我切身体验过才知道你的辛苦和不容易。今天我妈还来了，我不知道她对你要求这么苛刻，我和她说，我去和她说，叫他以后不再来干扰我们的生活，不再来干扰你好不好？哦，还有那个女人，我把她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部删掉好不好，你别生气？”段翊现在用的韩笑的身体，他一米六的个子显得那样柔弱。

韩笑看着自己的脸上露出的可怜的表情，确实没有办法将自己的脸和这些可耻的行为联系在一起。

“你去和你母亲说？你怎么说？以谁的身份说？你删了她的联系方式，就能抹清你出轨的事实？段翊，段经理，你还真是天真啊，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你，但现在，你所有的承诺对于我而言，都是空头支票。”

也不知道为什么，韩笑俯视着身边的段翊，说话也变得有底气和自信了起来，也许是因为她肯定，此时的段翊不会、也没有能力反驳她，更没有资本要求她做任何事。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恳求韩笑的谅解，只有这样，韩笑才能配合他将计分器的数字填满，才有可能将自己的身体换回来。

但此时的韩笑，是他从未见过的果敢、坚毅。结婚七年，韩笑一直是那个众人眼中的好妻子，好儿媳，是温柔的、贤惠的，而现在的韩笑让段翊有些不敢认。

“从今天起，你睡客厅，我和女儿睡在卧室。”说到女儿，韩笑脱下身上的衣服，大步走进了卧室。

卧室的灯已经关了，看着躺在婴儿床熟睡的女儿，韩笑不禁流下了眼泪。从今早她得知段翊出轨，不是没想过离婚，她也想早早远离这令她作呕的男人，离开这个束缚了她整整七年的家庭。但是女儿还小，她是无辜的，不能让自己的女儿为父亲的错误和母亲的无知买单。

她回想起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韩笑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在她三岁左右，父母就离婚了，随后她跟着母亲生活。尽管自己和父亲的关系并不错，父母也没有因为离婚而存在隔阂，但回想起自己一路长大因为自己是单身家庭长大的孩子而自卑、难过、委屈，韩笑还是流下了眼泪。

但她此刻分不清，自己的眼泪是在为谁而流？为自己的成长经历？为熟睡中的女儿？还是为自己过去的七年？也许都有吧。

这一晚韩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入睡的，似乎也没怎么睡，始终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