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心四十七》
【...你..你...】昏昏沌沌间,她迷迷地喃了两声,那天说了好多话,有明兰的话、父亲的话、最后还有如兰的话.... 她入梦而寻,疑问拨云见月,【你..是不是...是不是........唔...也不喜欢...】
细柔的声儿蒙了一层钝感,带着不清醒地梦话呢喃。
赵怀遐捧着半碗粥,等着她的下半句..
【..不喜欢..】她伸在外头的手指微微一动,话里的音十足十地迷糊,【...别人说你不行....】1
哈哈哈
屋内刹那寂了...
她道完疑问无所知觉,把被子一角压在颈子下,用脸颊枕着,寻了个暖和又舒服的地儿,又心满意足地睡过去。
杜玉是知人事的。她与月芷被派到公子身侧侍奉,本身是有考虑到公子身为男子的需求,身份上除了丫鬟,是有通房之意;但赵怀遐从未对此表露过一丝一毫,她二人自然不敢逾矩一分,只拿了丫鬟作本分差使。
如今她乍然听到这么一句,可想而知,她内心是有多惊疑。一张脸,如何敢在屋子里抬,甚至自己站在这阳下,亦觉得窗户没关好,渗透了寒风,冷她的双肩..
杜玉当即跪了下来。
半晌没动静,杜玉只听得自己心口的砰砰,她垂着眼,莫敢出声。
头顶上的人是什么样的脸色,她想也不敢想..
【..你们同她说过..?】
这个‘你们’自然指的是她与月芷。
杜玉忙俯首回道,【奴婢们不敢。公子没有吩咐的事,奴婢们不敢多嚼半个字。】说话时生怕惊到墨兰。呼吸紧绷,她一时不敢急喘,日光是暖的,手掌贴在地上,冰冷浸透。
杜玉恍然分不清,是自己的敬畏心甚重,还是公子的威压之势多了,才使得自己如此惶惶..
赵怀遐轻缓地转过头,褥子下的人睡得那么安静,他淡撇过杜玉一眼,眼眸黑白分明,不含笑意时,清冷幽微,有淡淡翳色。手上一碗白粥,接了一缕日光,他将扶碗的那一只手,搁在被子上..
漫散地道,【...如此甚好.】
杜玉便知凶险的坎过了,她安安静静服侍完人,退下后,这屋里剩下重重心事的赵怀遐。
他的冷淡古怪,盖住一切心事。
本意娶她,是一己之私,不单为命,亦为心。下定那晚,大哥带回她的一张画像,原以为是一幅美人图,他不愿别人看,为此还将大哥赶了出去。
想起那段事,赵怀遐又如那晚携了淡淡的笑..
他展开画,一寸长一寸期许,直至拉到卷底,穷途末路,把那画看了又看,期许成了一丝怒意,方真切地确认了-----那上头只有一朵不是名家之手的兰花..
疏散的叶,未放的花朵,直直的,又温婉的悄悄。她以兰喻己,既不如他所愿,又不出言婉拒,反而迂回曲折地,用一幅兰花表达了对他的不满、甚至是挑衅------他想要的,她不会给;他不想要的,那自然一定要送到手上。
譬如这不愿喝的药,往宽了说,还有那不爱吃的东西,不仅送到手上,还逼着魏易给他塞进嘴里。
有好长时间,他不曾为一个人想上许多,花费心思,想琢磨她,又恼她,又防备她,又次次为她心软。倒像是他二人中间有一块儿空地,他想筑了墙不去看她,墙高高堆砌好,连人影也不见了,这下他又费着心思,在意她,想看她,挠心地,把墙打碎了...
没有一个人,可以让他在一段称不上好的‘绮念’中,像一个苦行僧般,不肯退、进不了,反复修行,去扑一个缥缈的奢望念头..
所有的一切,看起来不过像是手上想握住的一片雪,冰的碰到热的,一下化了,手掌仍想去接,一片,十片,百片,徒劳无用,留不住,怀抱着喜悦的心思,却只是在亲手伤她。
【...你到底懂什么..】只有一人睡在身侧,这份温暖,这份挂念,无不令人着迷。他不禁喃喃自语,像是问她,又像是问自己。
赵怀遐低下头,触及一片柔软的暖,笑了一笑道,【什么都不懂..】
不懂男女..
不懂夫妻..
不懂生死无常..
他也宁愿她不懂,如此,方可使她少些清愁,方可免她日后独寡受孩子所累。他每每想着,唯有克制自己。若两年后自己走了,她也才十八九,没有孩子,再托父兄母亲说一个好人丈夫,便可免得别人家夫妻和美,独剩她孤清苦楚一人。
他还是希望她好,即便自己死了,他仍然希望。
想来好笑,他一个内里阴沉阴翳的人,却有这样一道不该有的良善傻念。
是什么荒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