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谈
兮兮凉凉愁心意,念情不愧殇满头,望天楼宇遮壁斜,凝思万绪荡然开。
--前言
*提前的国庆贺文。
*微量带卡。
PS.有关(四)和(七)里面的“画”以及“烟火”详细情节请参考主页。
(一)
这是个很长的故事。
我想慢慢讲。
啊,当然可以。
(二)
父亲和记忆中的不一样了。
青年的眼中倒映着冉冉升起的蹿火,看着身旁父亲的容颜。
二十三年前,这个曾经身带火影半袖的木叶白牙还是那么的英姿飒爽的青年,而二十多年过去了,即使容颜未变,但那他儿时一直最为依赖的乐观气派则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则是挥之不去的压抑和悲欢。
看着儿子无语,朔茂倒也没说些什么。他看着那多年未曾变过款式的深蓝色面罩,右手不由自主的在孩子有些不适的神情上附上他消瘦的面颊,最后,手指慢慢的停留在了位于鼻尖的面罩边缘部位。
他露出了一个苍老而又悲伤的微笑。
“这么多年了……让我看看你吧,卡卡西。二十多年了。”沙哑的声音让卡卡西有些鼻子发堵,“更何况,在我面前,就不用带面罩吧?”
(三)
熟悉的面孔从面罩下浮现出,朔茂深吸了一口气。他感到被堵塞多年的泪腺被什么东西润湿了。
薄唇下方那颗小小的痣完美的遗传了青年难产而亡的母亲。当年被誉为木叶青年中当之无愧的二位之一的女子,哪怕是生机全无也依然风华绝代。
感受到父亲手指传来的颤抖的触感,卡卡西犹豫了片刻后,做出了一个他只能在梦中想象的事情。
他伸出手,轻轻的给了父亲一个拥抱。
一个阔别多年的拥抱。不再是梦中的虚假,而是附有实感的,真实的拥抱。
朔茂呆住了。但仅仅那么一瞬后他就回过神来,于是更加大力的拥住自己的骨肉。他感到一直压抑在眼眶中的某种液体顺着自己布满沧桑感的面孔缓缓的滴落,随后沾湿了银发青年绿色的上忍马甲。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很想你。也很对不起你。”父亲的低语在耳畔响起,青年不可避免的僵直了身体。男人还在继续,“当年……就那么把只有七岁的你留下真的……我真的很抱歉,卡卡西。”他可以感受到脖颈被泪水浸湿,却又恨自己的声带在此时不争气的停止了运作。
终于,年轻的银发上忍缓缓的推开父亲,扯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
“其实,早在十八年前,”朔茂的瞳孔微微放大,“我就已经原谅您了。”卡卡西笑了。不再是以往那毫无温度,却令人放心的微笑,而是一种释怀和爱融合为一体的笑容,“因为在我看来,您就是我的骄傲。”
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年长的父亲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看来这些年来,你的确是经历了许多啊。”男人甚为欣慰的笑笑,露出了好奇的神情,“那么,讲给我听听吧。卡卡西。”
(四)
“您去世的那天,我去向三代目汇报后,就有暗部的人收走了您的遗体,”青年诉说着如此沉重的过往,语气却异样的轻松,“后来……呃,自来也大人,”听到这个已经有些生疏的名字时朔茂有些缅怀,“他看到我把那副画给烧了的时候……看样子是气得不行,咳咳,爸你听我解释我真不是故意的……”
“哪一幅画啊?”看到儿子有些慌了阵脚的表情,朔茂升起了玩弄的心态,“说给我听听看。”
然后……然后朔茂很开心的看着卡卡西的表情从“完蛋了!”到“我真后悔说这句话”的一系列心理反应后忍俊不禁的笑出了声。
卡卡西:…………。
卡卡西:爸你跟自来也大人学坏了。
朔茂:不卡卡西我一直都是这样。不然我也不会在你小时候故意给你做天妇罗吃。
卡卡西:…………。
“其实,”卡卡西在被朔茂玩弄之后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我其实……在您下葬的那一夜就发现了。您的那间画室。”
“啊……”朔茂有些诧异,但又垂下头去。这位英年早逝的父亲在此刻显得有些无力又惭愧,“真是,本来是想给你当做日后你的上忍礼物的……可是没想到……抱歉。”他本来想给儿子一个充满歉意的拥抱,但是下一秒却无法抑制的捂住了自己的脸。有什么东西顺着指缝滴在地上。
他哭了。
这是第二次了。卡卡西看着父亲第二次落泪的时候移开了目光,投入什么也看不到的天空。因为他不想让父亲看到自己流泪。哪怕自己在父亲面前仍有撒娇的权利,但是他不想这么做。
至少不是现在。
但是他得做些什么。
几乎是无意识的,他又一次抱住了自己的父亲。然后像一只小狗一样贪婪的嗅着男人身上的味道。
就像是一个,看见终于归家的父亲的小孩一样。
啊,也对。
在任何一个父亲面前,不管儿子多大了,在他们眼中始终都只是一个小孩子。
(五)
那一夜,他们聊了好多。
聊到了,在朔茂离世后,水门会隔三差五的来旗木老宅里陪着卡卡西。有时候会是练习忍术,有时候,又会是帮着年幼的小白毛给狗狗洗澡。
听到这里,朔茂有些感慨。又为水门后来的结局而叹息天妒英才。又为水门一直对卡卡西一往如既而感谢。
聊到了,自来也有那么一两次会带着小白毛前去搜集写作素材。然后……小白毛严正声明绝对不帮助他望风头的小旗子三秒钟后就败在了一卷A级忍术和A级秘术上。
结果……结果就是小孩子被自来也那不忍直视的一举一动简直无力吐槽。甚至为此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朔茂……朔茂在听了之后表示自己绝对不打死自来也。
“这简直就是带坏了我儿子!你那时才几岁啊卡卡西!”痛心疾首的老父亲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的怒骂被卡卡西下一句击的支离破碎。
“自来也大人……在这次战役中已经牺牲了。”
“啊……是吗?”父亲出乎意料的平静让卡卡西有些疑惑,“那么,我就更要好好的揍他一顿了。”
卡卡西:我就知道。
他们最后聊到了带土。
“爸。”卡卡西那时正蜷缩在朔茂的大腿上,孩子般的举动他却并未感到不好意思,反而有了几份久违的安心。
“带土……永远是我的英雄。”
“我还记得很清楚。他告诉我,木叶白牙是真正的英雄。”
“他告诉我,不懂得珍惜同伴的人,连废物也不如。”
“所以,我在十二岁就已经明白了爸你的所作所为。”
“所以,我早就不生气了。”
“所以,私はお父さんが大好きです。(注1)”
(六)
朔茂发现,他这一天流泪的次数可以说是超标了。
“是吗?”他揉了揉窝在自己怀里的青年那头柔顺的银白色头发,神情恍惚,“那个叫带土的孩子……你应该很喜欢他吧?”
“……”一瞬间被噎住。卡卡西下意识的把自己缩的更像一个球了。
“别装了。”朔茂又好气又好笑的拍了拍这孩子的背,“你虽然表现得不那么明显,但是,一个人的眼睛不会骗人的。”
“你一直在骗你自己啊,卡卡西。”
(七)
我在骗我自己?
对啊,我一直都在骗我自己。
我喜欢带土吗?我不喜欢。
我真的不喜欢吗?当然是否定的。
我为什么不敢说?
因为我喜欢的人,对我最重要的人都不在了。
因为我在害怕啊……
感受到环紧腰间的力度,朔茂无言的摸着孩子的脑袋。明明这么难过了,却还是不肯哭出来……他无奈的笑笑,眼中的宠溺却依旧未变,还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孩啊。
“好了,别哭了。”他抹去青年眼角溢出的水渍,“卡卡西,还记得小时候我带你看的那场烟火吗?”
烟火?
怎么会忘呢?
他抬起头,视野因为泪水的滋润有些模糊不清。
“那你还记得,我说的那句话吗?”
——烟火绽放的前一秒,没有人知道它之后是什么样的。
他把自己的脑袋埋在朔茂的怀里,哭出了声。
他只有在父亲面前才会褪去以往的面不改色,往日的逞强和悲伤的外衣。
二十多年来一直压抑于心的痛苦在这一瞬间终于全部是放了出来。
但是,这也是需要很大勇气的。
(八)
“真想让你母亲也见见你。”良久,男人的手缓缓的附上青年的脸,轻轻捏了捏没有多少肉的脸颊,感受到真实的触感后又一次露出了微笑,“你和她长得真像。”
“是吗?”因为刚刚哭过还有点鼻音的青年有些好奇的睁大了眼,“纲手大人和自来也大人也是这么说的。”
“哦,纲手啊。”朔茂的眼睛亮了亮后又淡了下去,“我记得自来也那家伙……”
自来也喜欢纲手。
这件事情……身为木叶经历过老一辈教导的上忍,你就算不想知道也得知道。
尤其还是被当年鼎鼎大名的三忍带过一段时间的小屁孩更是如此。
“哎呀,我想起来了!”朔茂忽然一个激灵,“我记得没错的话……我画室里面有一幅应该是你和他们三个的来着?”
卡卡西:…………。
卡卡西:您别这么说。就算我知道有那幅画但是这么一想想我突然觉得背后发凉脚底发冷。
朔茂:你小时候自来也和大蛇丸还带着你去偷窥了的!不过……大蛇丸和你是被迫。
卡卡西:…………。
卡卡西:您为什么如此放心把我交给他们?
朔茂:因为他们是我好朋友啊。
卡卡西:…………。
(九)
“看来你来的还是太早了。”身体翻出绿色光泽的同时卡卡西恍惚间想要伸出手去拽住朔茂,却被男人默默地避开了。
他抬起眼,对上朔茂祥和的目光时不由得再度红了眼眶。
“还有人在等你,卡卡西。”朔茂笑了。
他很想说,你不可以和我一起走吗?又要留下我一个人吗?
但是他没有。
因为死神并不想留给他能够说出一句话的时间。
他睁开了眼。
梦醒了。
(十)
“卡卡西老师。”意识重新回到身体,已经不在年轻的男人费力的睁开眼。一片朦胧中他看到了自己的女学生正在自己床前看着他。
“小樱……”他想摸一下她的头,却因为四肢的酸痛无力而不得不放弃。尽管看不到,但是他依然能够感受到已经学生声音中的那股悲意。
“老师你醒了吗?”这个声音……是鸣人啊……他顺着声音的传播源想看过去,却被氧气罩阻止了动作。
啊……他后知后觉的想。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父亲。
以及……我快死了。
这次是真的。
“卡卡西……”是佐助啊……那孩子怎么也回来了?
他本来想笑一笑的,但他现在连呼吸都是困难的,更何况是笑?
我也就……到此为止了吧?
四战过后就急剧下滑的身体素质让他常年与病痛挣扎。两年前他的双眼经过了一场巨大的手术后虽说勉强抱住了右眼一点视力,但是也基本上算是废了。
后来,纲手曾经叹息的告诉他如果愿意再做一次手术的话,或许还有些办法。但是他拒绝了。
他已经无所谓了。
是,他恨木叶。
他恨木叶,却又想守护它。
他恨它多年以来一直在无情的从他身上不由分说的夺取他所有重要的东西,他恨它毁了自己的父亲,毁了带土,毁了琳,到最后,还有水门老师和师母。
他恨它一直只一味地掠
夺,却不知惭愧。
但他却又想保护它。
因为这是父亲,水门老师,琳,一生都想守护的地方。
是他和带土能够有这么一段经历的地方。
他深刻的体会到了什么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但现在,他不同了。
他已是风中残烛,那怕他也才刚刚不如四十七岁,但是身体却已经支撑不住了。
他自己什么身体状况他自己最清楚。所以这两年来他拒绝了小樱的一切手术要求反而和凯一起去周游世界。
他没有把自己的病情告诉除了纲手,和他的三个学生以外的其他人,所以凯什么也没有察觉。
那个男人还是一概如往的高喊青春。但是他的青春早就已经停在了七岁那年。
天微微亮了。晨曦的余晖怜惜的投射在他的脸上。他感到意识正在消散。但他还是强撑着最后的力气扯出一个什么也算不上的微笑。
在此期间,他的学生没有一个说话。一直默默不语的看着恩师。准备聆听他的遗言。
“ナルト,サスケ,さくらちゃん。”他们屏住了呼吸。因为男人的声音实在是微弱的连最轻柔的风也可以吹散。
“あなたたちが大好きです。”
下一刻,新三忍之一的春野樱终于忍不住了。她扑倒在老师瘦骨如柴的身体上嚎啕大哭,浑身发抖。另一边,年轻的七代目转过身去,却也控制不住喷涌而出的泪水。他的身旁,成年的宇智波深吸一口气,捂住了双眼。
六代目火影,火之国木叶影村天才第一技师,旗木卡卡西,逝世。
年仅四十七岁。
窗外,晨曦的余晖消散了。
男人永远的闭上了眼。
(十一)
这里……就是净土吗?
他睁开了眼。
“嗨,卡卡西。”他猛的转过身,随后就被一个人大力的拥入怀中,力道之大让他一度皱眉。
“オビト……!”他惊愕的看着拥住自己的青年,感到胸口一阵发堵。
“不只是我哦,笨卡卡。”带土捧住他的脸,好笑的看着他还以为惊讶睁大的眼睛,将二人的额头碰在一起。
“你看,”他侧过身子,“大家都在等你啊。”
金色头发的黄色闪光,红色长发的血红辣椒,棕色短发的活泼少女,白色炸毛长发的好色仙人…………
以及,一头银色长发的木叶白牙。
“嗯,”他把自己的头埋在带土的锁骨上,声音有些闷闷的。
“大家都在啊。”他带着许些哭腔的声音笑了出来。
“是啊,”带土轻柔的吻上了他的额头,眼神充满歉意的看着自己今后,将永远在一起的爱人。
“我们大家都在。”
END.3
写得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