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船舶的不断晃动,此时二舱和五舱右的压载舱均已进水,船舶逐渐往右倾斜,船艏的袁枭意识到大事不妙,立即折身赶往生活区。
他一路狂奔到冲到集控室,着手与赵大海一起操作排水系统,顺带往左侧压水。此时电话响了,是小妍打来的:“大海,袁枭在这里吗?”
“船向右倾斜了,我正在集控室排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船在人在!”
“我相信你,那我和大叔怎么做才能帮到你呢?”
“谢谢你,你多穿点衣服,然后套上浸水保温服、戴上救生衣。”
“你什么意思!这是让我做逃兵吗?”小妍的自尊心像是受到了侮辱一样,分贝在不知不觉中提高了。
“女人不要掺和这么危险的事儿,保护好自己、别添乱就行。”
“女人就不行了吗?合着遇到危险就让女人先跑,跟你讲我们可不是累赘,新时代的女性有自主选择的权利,今天你能做的事儿我也可以做,你不走我也不走!”说完便挂断电话一路小跑到集控室。
途中由于走的太急还摔了一跤,换作平时她肯定会坐下来查看一下伤势,揉一揉,顺便还会发个朋友圈,但是今天不一样,想起袁枭说过的话,她咬紧牙后又迅速站了起来。
眼看大船倾斜的越来越严重并且没有缓转的迹象,李勇在收拾好了钱财和个人物品后就来到了菜库,这次苏亮没有一味地求饶、挣扎,而是微微抬头、以空荡荡的眼神直直的盯着顶部,似乎他用余光注意到了李勇的到来,然而他却像一尊被遗弃在角落的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随着船舶的倾斜,他逐渐的滑倒墙边,后脑勺险些磕到墙角,而他似乎对此毫不在乎,依旧目光凝滞地看上面。
“胖子,你自由了。”李勇边说边着手为苏亮解了绑。
恢复自由的苏亮先是有些一脸茫然,在确信不是幻觉后,急忙“扑通”一声给李勇跪了下来:“叔,您就是我的亚父!”
这一举动搞得李勇也一头雾水,“这一切明明都是属于他自己的,不过失而复得了而已,还是说'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体现?”
尽管如此,李勇还是给他塞了几块平时只是摆设的压缩饼干以及一袋淡水,苏亮接过后立即狼吞虎咽起来,李勇催促他边走边吃,穿过倾斜的陡梯,不一会儿两人就来到了集控室。
“老二啊,我发现船还是在缓慢倾斜,压排水系统应该老化或者故障了,哎,走吧!”李勇看着一脸不甘的袁枭,无奈的叹息道。
“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弃船,那次独自开救生艇离开让我在路上吃尽了苦头,幸好有路过的渔民发现我,上岸后通过大使馆才得以回国。但这种鬼天气又有谁会来救我们呢?”
此时袁枭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延迟船沉没的速度罢了,他最期望的就是能早点搁浅到岛上,或者有人来救他们,但这种情况除了祖国,谁还愿意拼尽全力去接他们回家呢?
就在他们绞尽脑汁为苟延残喘的“恒润轮”续命时,船底似乎碰到了尖锐的暗礁,随着“轰隆”一声巨响,老化的船底瞬间裂开,紧接着大量冰冷刺骨的海水迅速灌入底层舱。
报警面板再次发出警报,袁枭知道迟早船舶会断裂的,彼时沉没的速度会更快,快的让人来不及反应,因此他命令众人撤退,这时大伙儿才开始井然有序的撤离。
袁枭脱下湿漉漉的外套,和赵大海一起穿上浸水保温服。赵大海故意放慢了速度,他一遍又一遍的浏览着集控室的角角落落,努力的把它们都刻在记忆里。刹那间,他似乎又看见了面带微笑的父亲在和他摆手告别:“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
这是小时候父亲经常勉励他的话。他一直铭记于心并以此来激励自己。最终,他没有让阴阳相隔的父亲失望,“爸,您多保重,儿子先行一步!”
面对负隅顽抗的“恒润”轮,一直“屡败屡战”的涌浪终于等到了“报仇”的机会,它们汇集成巨大的波峰,对着船艏和船尾同时发起冲击,此时的船舶一头一尾被支撑起来而船中下方悬空,被暗礁撞破的地方就成了最脆弱的地方,随着“咔擦”一声巨响,船舶被拦腰折,船艏和船艉先是在水中立起,而后逐渐被大海吞没。
巨烈的颤动将赵大海拉回了现实,一旁的袁枭以为他吓傻了,忙拉着他往外跑去,反应过来的赵大海加快了步伐,甚至把袁枭甩在了后面,让望其项背的后者一脸惊讶......
求生的本能让即使套着沉重属具的众人也飞快的到达了气胀式救生筏旁边,王子健和敏敏也早已到达,由于操作不当已经将一个救生筏弄到海里,但是却没有撑开。这种气胀式救生筏必须要靠手拉起包装外的充气拉绳才能达到膨胀的效果。
“年轻人,不会弄就不要乱动,真把你能的!”李勇对王子健吼道,咆哮声一时竟压过了雷鸣。
“王子健,我帮你去叫人而被人绑架了,遇到事儿你咋自己一个人先跑了,都不管兄弟的死活了?”苏亮有些沮丧的抱怨道。
“这是哪里的话,你是我兄弟,至于为什么暂时不不救你,绑你的是他,出于某些原因,死活都要压着你作为筹码,对此我们也无能为力呀!况且我也没一个跑呀,敏敏不是人吗?我总得一个个救吧。”王子健的这套说辞一时间也让脑袋晕乎乎的苏亮无以反驳,至于李勇的愤怒,他选择直接无视。
“不要吵了,抓紧时间撤退!”一旁的袁枭因为长时间的劳累,脾气变的越来越暴躁。
“看好了,先把充气拉绳固定在栏杆上,接着再将前后稳锁也固定住,将箱子推下海并不断拉充气拉绳,直到救生筏膨胀起来!”
瞬间一个半立方米都不到的箱子就被撑成了一只气鼓鼓的救生筏,众人几乎惊掉地面的下巴还没来得及合上,断裂的船舶又以更快的速度下沉,可是眼前又出现了新的难题:救生筏是可以坐人了,但是却是盖在水面上,需要有人跳到海里将它翻过来。
刚刚还是七嘴八舌的众人立即就安静了下来,他们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早已转身的袁枭,“喂,你怎么第一个跑了,作为男人却连一点担当都没有,枉我还高看你,怂包!”眼见唯一的“炮灰”居然跑的比自己还快,王子健当即勃然大怒,他立即化身成“正义的侠客”对于这种行为进行严重抗议和强烈谴责。
“那你倒是用实际行动证明你比他强呀!”小妍缓缓转向他、面无表情的说道,内心却由下到上、把对方身体中每个细胞都鄙视了个遍。
“我只是表达了个人的看法,难到我连发表言论的自由都没有吗?”王子健对此不以为然。
趁着船尾即将竖立起来、众人手忙脚乱的时候,王子健趁机将李勇推了下去并“大义凛然的说道:“做事要果断,既然你们犹豫不决就让我来替你们做决定!”
这一幕惊呆了其他人,也恰好被提着引缆的袁枭看到了,他立即大骂道:“你小子疯啦!”
“还不是拜你的临阵脱逃所赐,你们是船员,这么危险的事儿你不干就是他去干!”
“你未经允许就上了船还大肆糟蹋、造成了船员的伤亡,这和那帮海盗有什么区别?这条船已经夺走了许多海盗的性命,现在也不差你一个.......”在极度不平衡的甲板上,袁枭灵活自由的走动,身体离王子健越来越近。
“袁枭不要啊,看在同学一场的份儿上,先想办法逃离这里好吗!”敏敏见状连忙恳求道,那楚楚动人的样子着实令人怜惜,可惜不是为袁枭才这样。
“这......这里是中国籍船舶,你......伤人是要犯法的我跟你讲,你必将受到正义的审判!”
“正义从不缺席,言外之意,正义经常迟到。留下一个个冰冷且残酷的事实等着正义给它入殓。况且,正义与你王子健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