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档表更新那天,沈时叙在自己的名字后面看到了新东西。
6月15日 00:00—04:00 和声 · T.山鬼场
7月13日起,每周一、周四 03:10—03:20 新人试唱:0713
十分钟。
沈时叙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山鬼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过来,往他肩上一趴,笑得一脸小人得志:
"恭喜啊沈老师,要单独立户了。"
"哪来的环节?"
"我争取的。"山鬼理直气壮,"跟运营说,我家和声老师光垫着唱,屈才。运营说新人没资格开单人场,我说那给个十分钟总行吧——喏,凌晨三点,死人档期。"
"死人档期你笑得这么开心?"
"死人是死的,"山鬼直起身,拍拍他的肩,眼睛亮晶晶的,"我师弟是活的。"
沈时叙捏着排档表,喉咙动了动:"师哥。"
"哎。"
"谢谢。"
"少来。"山鬼摆摆手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三点那个点,在线一般三千上下,都是熬穿了睡不着的人。这种人耳朵最毒,也最诚实。"
"唱得好,他们把你抬上天;唱得差——"
他笑了笑:"唱得差,他们连骂都懒得骂,直接划走。"
"比JS还狠。"
"JS算老几。"山鬼挥挥手,"凌晨三点,才是真的考核。"
7月13号,凌晨两点五十。
沈时叙坐在主播位上,手心是凉的。
主档已经散了,山鬼收工前把观众往他这边引了引,在线人数从八千掉到五千,又掉到三千八——然后稳稳地停在三千上下,不动了。
弹幕稀稀拉拉:
"新人试唱?什么环节?"
"等一个青衫公子"
"刚从六月那边过来,听说今晚有戏腔?真的假的"
"三千人在线,点歌随便点,反正他也不敢唱"
运营在导播间打哈欠,声卡师在刷手机。整个演播厅只有大屏的光落在沈时叙脸上,青衫,执扇,眉眼清冷。
三分钟预热,没人点歌,弹幕渐渐冷下去。
"散了散了,新人不敢开口了"
"典型的见光死,十分钟里前八分钟用来深呼吸"
沈时叙看着那条弹幕,忽然笑了。
他抬手,关了提词板,往前凑了凑麦。
"这样吧。"他说,"反正也没几个人,别点歌了——我唱一段我爸教我的。"
弹幕顿了顿:
"你爸教的?民间艺人?"
"呵,又是卖惨人设"
沈时叙没看弹幕,他闭上眼,在天台、雨、旧音箱的记忆里站了一秒,然后起腔——
"海岛冰轮初转腾——"
第一句出去,导播间的哈欠停了。
声卡师抬起了头。
那不是流行歌的唱法,是正宗的梅派路数,字正腔圆,行腔婉转,每一个拐弯都严丝合缝,却又不是照搬——少年音把《贵妃醉酒》的雍容唱出了一缕清亮,像老戏台子的梁上,忽然漏下来一线月光。
"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弹幕池,死寂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炸了。
"??????"
"卧槽?!卧槽?!这是新人?!"
"我起鸡皮疙瘩了……真的,胳膊上全是……"
"凌晨三点给我唱这个,我跪了"
"别刷弹幕了别刷弹幕了,都别说话,听!"
"听!"
在线人数开始跳。
三千二,三千八,四千五——
导播间的运营小姐姐一个激灵扑到监控屏前,看着那条疯狂上扬的曲线,声音都劈了:"快!通知值班!三号厅在线破五千了!凌晨三点!破五千了!"
声卡师没理她。
他戴着监听耳机,听那段戏腔在副歌里翻上去,翻上去,稳稳托住,再落下来,落进一句轻的、近乎叹息的收尾。
"——长生殿内,今宵梦更浓。"
最后一个字落地,弹幕池齐刷刷刷过一排"听",刷完,又是死一般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