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林渡在琴行请了三天假，不是身体扛不住，是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他需要一点时间把最近发生的事理一理。早上他睡到自然醒，下楼吃了个鸡蛋饼，又沿着小区外面的马路慢慢走了两圈。阳光很薄，落在胳膊上没什么温度。秋天已经站住了，树叶开始卷边。

他走到便利店门口时，手机响了，是赵太阳。林渡接起来，赵太阳先问：“休息得怎么样？”林渡说：“好多了，脑子不涨了。”赵太阳说：“平台昨晚给我打了电话，说《等雨停》在几个数据榜上都很靠前，后续可能会找你做几场官方合作。我先跟你说一声，别到时候蒙。”

林渡问：“什么合作？”赵太阳说：“具体的还没定，估计是让你去参加一期新歌打榜或者做一场线上首唱会。你只要不慌，剩下的我来谈。”林渡嗯了一声，又补一句：“赵哥，这两天辛苦你了。”赵太阳说：“你才辛苦。歌唱到这份上，该我们出力了。”

林渡在路边蹲下来，看一只蚂蚁沿着地砖缝爬。他忽然觉得，自己那点累不算什么。那么多人围着他转，替他铺路，他要是还停在原地喘气，倒显得矫情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给赵太阳回了一条：“我随时能干活。”

下午，林渡把新歌又听了几遍。不是听自己，是听北楼那版最原始的小样。那时候这首歌还没有名字，也没有钢琴，只有一把吉他，像从很远的巷子里传来。林渡已经听了很多遍，每听一遍，都能想到一些新的东西。比如北楼写副歌时为什么突然低下去，又比如结尾为什么留那么长的空白。他模模糊糊觉得，北楼写的不只是雨。

晚上，北楼主动发来消息：“今天没去琴行？”林渡说：“请了假，想歇两天。”北楼说：“也好。你最近直播强度大。”林渡说：“北楼哥，我想问你个问题。”北楼说：“你问。”林渡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说：“你写《等雨停》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唱成什么样？”北楼隔了一会儿回：“没想过。我只知道你会唱。”林渡说：“要是我唱砸了呢？”北楼说：“那我也给你写下一首。”林渡看着手机，鼻根发酸。他慢慢打：“北楼哥，你对我太好了。我有时候不知道怎么还。”北楼说：“你不需要还。你只要唱，就是还了。”

林渡放下手机，把脸埋进掌心里。他知道自己不该总为几行字就心软，可北楼总有办法让他像被温水泡着。他没有再回，怕自己一开口就露了情绪。过了几分钟，北楼又发来一条：“晚上别练了，早点睡。明天开始，我带你过新的编曲。”林渡说：“好。”北楼说：“晚安。”林渡回：“晚安。”

第二天，林渡重新开播。小渡口们一进来就发现他状态回来了，弹幕里全是“今天气色好好”。林渡说：“歇够了，回来唱歌。”他放了几首节奏轻快的歌，跟弹幕聊天时话也多了。有人问他新歌会不会有MV，林渡说：“暂时没有，以后说不定。”有人说想听现场版，林渡说：“等有机会，一定唱给你们听。”还有人说“《等雨停》听哭了，想抱抱你”。林渡笑了笑：“别哭，歌只是歌。你们要开开心心的。”

下播后，林渡准备去洗澡，手机震个不停。他拿起来看，澈清在群里发了一串截图，是林渡新歌在某音乐小站上的排名截图，已经进了前三。澈清说：“林渡你今天必须请我喝奶茶，我到处帮你吆喝。”林渡说：“请你两杯。”六月说：“我也要。”林渡说：“行，明天都请。”徐来说：“别把他们惯坏了。”林渡笑：“就这一次。”

他给北楼发消息：“北楼哥，新歌进榜了。”北楼说：“看到了。意料之中。”林渡说：“你比我还有信心。”北楼说：“我信的是你的嗓子。”林渡说：“那我也信你写的歌。”北楼说：“我们扯平了。”林渡盯着“扯平”两个字，觉得这人有时候也会说点软话。

窗外月亮很亮，照得地板发白。林渡站在那儿，像踩在一小片光里。他想，等这些事情再稳一点，他一定要去见北楼一面。这个念头越来越重，像一颗种子埋了太久，终于顶开了一点土。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