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流浪艺术家的生活没有变化之外,这段时间的他们都过得比开始时更好。
几位领导后来又来了工地几次对工人精神喊话支持,工地的进展比预期来得更快;艺术家照样吃着工人们提供的便当,周末的时候则不知道去哪里蹭饭,但看身形始终没有挨饿的迹象;男女孩一同度过了他们第一个圣诞夜,那晚他们相约在这边碰面,女孩一见到男孩就拿起她包里的围巾,踮起脚把围巾绕过男孩的脖颈给他温暖,俩人那晚直到末班车的时间才回来;顾着广告牌的女人照例坐在小折凳上,饿了就数着口袋的硬币到超商去买面包,她的男人期间几次还有来找她,步骤都是一样:带水果带汤、盛汤、在一旁看着她喝下;而面店夫妻还是每天把时间排得很紧,我注意到他们几乎都没有休息,日复一日地开门营业,每次最开心的时候都是孩子放学带成绩单来的那时刻。
可是接近春节的时候好像一切都有所改变了,变化不是一时地,而是慢慢地。因为我每天都在这,所以一时半会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一段时间内大家都还是做着自己的事、搬着自己的砖、上着自己的学、谈着和别人的恋爱。但说到这里我还是觉得有点突然:高峰期的人数似乎减少了许多,减少的速度大概就是前些天还有二十个人,接着变十个,最后变三个这样,那三个不认识的人还都默契地戴上了口罩。
今天是我在这里的最后一天。
工地的人慢慢变少,听他们吃饭的时候说有几名因为住在外地无法过来、有几名是担心领不到钱索性不来了。剩余的几名工人能做的事其实也不多,他们大部份的时间反而是在整理之前随处摆放的材料和工具。工地外面的艺术家倒是没有什么改变,只是再也没有和工人们聚在一起吃饭,不是他不愿意,倒像是工人们不愿意。
他待在原处的时间也变少了,我想大概是带着杂志去哪里捡东西吃吧。不过他在这里的时候一样会摊开杂志乱骂一通,路过的人少了,他的动作也越来越大,终于有一次引来了附近的巡警。其实这区的巡警对他都早已熟悉,也从来没有阻止过他在这边的行为,但那次不一样。巡警走过来拿了个口罩请他戴上,他朝着巡警胡乱说了一通不知道哪一国的话,巡警还是坚持,他最后把口罩拿过来挂在耳朵上,并在巡警离开之后又把口罩拿下来。
也是因为工地里没什么人的关系,艺术家开始会进到工地里游荡。一楼的水泥顶已经盖好了,他有了更能挡住风雨而不用被人白眼的地方。在最后一批工人离开之前,他们拿了一些被子来给他,另外还有几本杂志,也许是觉得他每天看同一本也是无趣。
还有呀,学校怎么就不用上学了呢?我以为只有春节要放假,但是春节过完后一阵子,绿芽中的小两口却突然没了身影,包含原本每天背着书包要上课的其他孩子,也都没有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