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安帮。

坐在床沿，沙修竹慢慢活动着自己的腿，随着腿的一伸一缩，膝盖处渗出点点血水，钻心地疼痛让他紧咬牙关。这是沈大夫的嘱咐，腿部淤积的血水让他的膝盖肿得有两个馒头那么大，他必须得依靠自己，将血水排出。

“沙大哥……”谢霄在旁看得咬牙切齿：“今日哥哥所受之苦，来日我一定要那姓陆的加倍偿还！”

只是两次伸缩，沙修竹额头上已沁出豆大的汗珠，听了他的话，苦笑一声道：“兄弟，比起牢里其他人，我这伤简直就和蚊子叮得一样。”

谢霄正待说话，听见有人叩门，陡然警觉起来，握着长刀走去开门。

门外是沐夕，手中拎着一个漆盒。

“进来吧。”谢霄瞧见来人，才松了口气。

将漆盒放到桌上，沐夕提醒道：“这是清淤散热的汤药。”

“我姑姑没来吗？”谢霄诧异道。

他话音落下，就瞧见莫初裹着披风与一位医童走了进来。

“姑姑～”谢霄连忙向她走近。

莫初挑了挑眉毛，没接茬，看向沙修竹：“我给你带了一位医童来，你把汤碗喝完，他给你推拿。”

沙修竹感激的说道：“……那，劳烦莫姑娘了。”

“不必客气。”莫初转移了视线，一脸嫌弃的看向谢霄：“谁让你是团子的结拜兄弟呢。”

沐夕取出汤药递给沙修竹，沙修竹接过碗，汤药浓稠，极难下咽，他喝起来也甚为艰难。

“袁姑娘那里……没被为难吧？”他咽下口汤药，问谢霄道。

谢霄也就见了今夏一回，还不清楚她的伤势，顺势询问起了莫初：“姑姑，今夏怎么样了？”

“我每天都会给她换药，她的伤口也在慢慢愈合了，你们就别担心了。”莫初走到一旁的方桌前入座。

随后谢霄也在她身旁入座，他想起陆绎那模样，就没好气的吐槽道：“我就不懂，那姓陆的是锦衣卫，总差遣起六扇门的人，怎么那么理所当然！看得老子一肚子气。”

沙修竹叹道：“官大一级压死人，你不在官家，不知道这里头的规矩。”

“老子是不懂。”谢霄道：“今夏在里头受这个气老子也看不惯，我跟她说了，我把她娶进门，以后再不用受这些腌臜气。”

莫初等人还未说话，就瞧见阿顺匆忙走进屋子，大步行到谢霄面前，咄咄逼人地质问道：“你方才是不是说，你要娶那个女捕快？”

“没错。”谢霄也站起来，他身量高大，比阿顺还要高出小半头，语气不善道：“老子娶谁轮得到你过问么？”

阿顺目中怒气已是显而易见，丝毫不惧谢霄，望了眼旁边的莫初，遂朝谢霄道：“你出来！我有话要说！”说罢，不待谢霄回答，他又径直闯出门去。

门板被他甩得砰然作响。

“这小子！”谢霄被他惹火了，朝莫初沙修竹道：“姑姑，你且帮我照看一下沙大哥，我去去就来。”

弄不明白其中恩怨，沙修竹只得看着谢霄大步出门去，到是莫初，饶有兴趣的思考起来。

想来这阿顺是为了曦儿才与团子呛嘴的，到是这团子，不知口中那句要娶今夏，能不能当真！

出了门，阿顺在前，只管大步朝前走，一直行到僻静无人处，才停下脚步。

谢霄在其后，恼怒道：“你这厮，究竟有何事……”

话音未落，阿顺转身朝准他面门便是一拳，这下来得又快又狠，令人猝不及防，谢霄之前未料到他竟敢对自己动手，并未防范，这拳挨的是结结实实，嘴角顿时渗出血来。

“你……”谢霄怒起，飞腿踹去，见被阿顺双手交错架开，紧接着又是一脚扫堂腿，正踢在阿顺左腿处。

阿顺眉头一皱，力贯双腿，竟是纹丝不动，反倒探手钳住谢霄的腿，猛地用力一扯。谢霄正好借力，身子腾空旋转数圈，另一脚直踹他心口要害。

躲闪不及，阿顺连退数步，胸口阵阵发闷，却将牙根一咬，双手攥握成拳，复要上前……

“慢着！”谢霄虽好斗，却不愿打这不明不白的架：“你这厮倒是说说，老子没招你没惹你，平白无故地，你作甚找老子晦气？”

阿顺紧咬牙，怒瞪着他，片刻之后，仍是什么都不说，狠狠一拳挥来。

好在谢霄早有防备，闪身躲过他这拳，怒道：“我师姐怎么会收留你这厮在帮内！”

不提上官曦倒还好，一提上官曦，阿顺愈发怒不可遏，朝他喝道：“上官堂主仁义待人，对你更是情深意重，你这样对得起她么？！”

谢霄听得一楞，莫名其妙道：“我怎得对不起她？”

“三年前，你背信逃婚，弃她而去，已是不仁不义，如今你回来了，对她何曾有过半分愧疚？眼下，你竟然还要娶其他人，你究竟将上官堂主置于何地？”阿顺平日虽似个闷葫芦，此时此刻一字一句咄咄逼人，双目更是怒火中烧，便似要把谢霄烧成飞灰一般。

“什么叫置于何地？她是我师姐，又是朱雀堂堂主，我心里敬重她、也感激她，这辈子都是一样的。”

“你若当真对她好，就应该娶了她！”阿顺恶狠狠道。

谢霄怔了怔，对此嗤之以鼻：“你根本不了解我师姐，她是女中豪杰，当年她根本也不想成亲，都是叫两位长辈给逼的。”

阿顺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又是一拳招呼上来：“你自己要逃婚，还把责任推给堂主，这世上怎得会有你这般无耻之徒！”

格开他的拳头，谢霄也怒道：“当年之事，你根本不知晓，老子用得着跟你交代么！”

两人话不对盘，只用拳脚招呼，你来我往，作一团混战。阿顺是气急攻心，肩膊伤口未愈也顾不得了，拳拳生风，只想将谢霄痛揍一顿。而谢霄碍于他有伤在身，又见他对上官曦忠心耿耿，便留了几分力，并非真心与他相搏。

如此一来，谢霄处处相让，难免落了下风，中了阿顺好几拳。

“快住手！”莫初现身，连忙出声制止。

紧接着，又一个清澈的女声喊道：“老四！”

闻声，阿顺身子一僵，手停滞在半空。

谢霄退开两步，愤然用手背蹭了下嘴角鲜血，瞥了眼赶来的莫初和上官曦，没好气道：“这厮是不是疯了！他和老子有仇是不是？”

上官曦赶到谢霄面前，瞧他鼻青脸肿，嘴角眼角均被打得开裂，虽都是小伤，但在谢百里面前无论如何是遮掩不掉的。

她转向阿顺，面容冷峻，伸手便重重甩了他一记耳光，怒责道：“是谁给你撑腰，让你敢对少帮主动手？！”

挨了这下，阿顺半边脸高高肿起，却只低垂着头，闷声不语。

“对少帮主不敬，以下犯上，帮里容不得你这样的人！现下你就收拾东西，离开本帮。”上官曦厉声道。

“师姐，这个……是不是……”听她的处置，谢霄觉得有点过了，不过是打一架，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阿顺没走，抬起头来，双目定定望着上官曦，双膝缓缓跪了下来：“我错了，请堂主责罚！三刀六洞都使得，就是莫让我走。”

上官曦看着他，心绪混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好歹是条汉子，你……”谢霄万万料不到他竟然会跪下：“师姐，我们俩就是闹着玩，哪有什么以下犯上，行了行了，少帮主我说话还顶用么？”

上官曦没好气地瞅他一眼：“谁敢说你说话不顶用。”

“那就行。”谢霄嘿嘿笑道：“起来吧，下不为例啊。”

阿顺纹丝不动。

上官曦只好道：“既是少帮主发了话，你就起来吧。只是若有下次，我再难容你！”

阿顺沉默着起身，望向她的目光似有哀伤，但很快便低下头，默默离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谢霄才转身，瞧见莫初后，又一脸委屈道：“哎哟，姑姑，你赶快帮我看看，这小子下手太重了，疼死我了。”

莫初斜眼瞥了他一下，没搭理他，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去找上官曦。

谢霄见她不语，连忙跟了过去，走到她身边时一把挽过莫初的手，讨好道：“诶，姑姑，你帮我看看脸上的伤嘛～”

三人一前一后的走进了上官曦的小院，谢霄见莫初在桌前坐下后，连忙上前为她倒热茶捏肩。

莫初的视线在他二人身上打转，阿顺虽说与谢霄动手是有不对，但他所说的话却是对的，想来这件事她也不好多说什么，索性就坐在一旁默默的喝着茶。

上官曦拿出了药箱来帮谢霄消毒上药，想起方才那一幕转向谢霄，皱眉道：“阿顺他平日从不轻易与人动手，到底怎么回事？”

"谁知道，我就说了一句我要娶今夏，他就急了。"药水触碰到了谢霄的嘴角，火辣辣地疼。

上官曦从头到脚宛如被石化，楞了好半晌才缓缓问道：“……你要娶袁姑娘？”

“是啊。”谈这种事，谢霄难免还是有点不好意思：“我看她一个姑娘家，在公门中吃亏得很，不如把她娶回家算了。”

“如此……我还有事……”上官曦再说不出话来，匆匆急步走开。

谢霄看着匆忙离去的上官曦，疑惑道：“诶，师姐你去哪？”

莫初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后又朝他翻了个白眼：“她不走，难道还要在这里听你说娶今夏的细节嘛？”

“姑姑，刚才是我说错话了？”谢霄看向莫初，一脸无辜。

莫初更加无奈了，忍不住伸手去拍打他的脑袋：“你还真是个榆木脑袋！”

谢霄不解，怎么这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奇怪呢？

杨洲—多余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