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太阳算不上毒辣,空气中却已浮动着些微燥热之意。
张楚岚冲过终点线时,最后一丝力气也像被抽干了似的,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手机里的计时软件显示3分12秒,比客户要求的及格线快了整整四十秒——这已经是他这周第五次在体测代跑中刷新自己的极限。
“喏。”苏竹不知何时从树荫里晃出来,指尖夹着瓶冰镇饮料,瓶身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修长的指节往下淌。
她抬手时,灰蓝色卫衣袖口滑下,露出小臂上若隐若现的旧疤痕,那是之前在废弃工厂“搬运”金属废料时被钢筋刮的。
张楚岚接过饮料,瓶盖拧开的瞬间,气泡水的凉气直往鼻腔里钻。
他仰头灌了半瓶,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末了用袖口抹了把额角的汗:“老大,怎么总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单子?”
说话时目光下意识扫过她斜挎的帆布包,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印着“废品回收”字样的蛇皮袋边角——那是她昨天在篮球场捡的矿泉水瓶,此刻正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苏竹靠在操场的铁围栏上,闻言挑了挑眉。
“既能帮学弟学妹们应付体测,又能逼你这懒鬼锻炼,顺便赚点跑腿费…”她忽然凑近,卫衣上淡淡的洗衣液味涌进张楚岚鼻尖,“怎么,比起这个,你更怀念上周在烂尾楼扛钢筋的刺激?”
男生的耳尖霎时微红。
想起三天前在城郊废弃工厂的场景,他至今心有余悸:生锈的铁门被苏竹一脚踹开时,里面堆着半人高的废钢材,墙根还蹲着两个正在分赃的混混。
多亏苏竹眼疾手快,拽着他从后窗翻出去,逃走时,耳边还回荡着混混骂骂咧咧的追喊声。
此刻再看眼前笑得云淡风轻的女生,他突然觉得她卫衣下的肩膀,比看起来要宽厚得多。
“那还是算了,”张楚岚别过脸,指尖摩挲着饮料瓶,“代跑虽然累点,但至少不用担惊受怕。”
苏竹忽然转身,望向远处正在测立定跳远的人群。阳光穿过她发梢,在睫毛下投出细碎的影。
“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总盯着这点小钱?”她的声音轻下来,“小时候到处流浪,饿了三天后捡到个易拉罐,拿去镇上卖了五毛钱。那五毛钱买了两个馒头,热乎的,正适合拿来暖手。”
张楚岚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那个单手拎起体育系男生的“拖把战神”、那个在便利店随手给自己买解酒饮料的陆音辞,也曾有过这样的时光。
“后来跟着师父回去,顿顿有热饭吃,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苏竹的嘴角又扬起惯常的戏谑,“直到有次下山,看见垃圾桶旁堆着几个废纸箱,鬼使神差地蹲下去收拾——嘿,卖了三块二,突然就觉得踏实了。”
这是苏竹在流浪时培养的新爱好——至少目前是。
“所以你才总跑外卖、捡瓶子,甚至去搬废铁?”张楚岚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正经了些。
“不然呢?靠陆爷爷每个月给的零花钱?”苏竹耸耸肩,“再说了,看着口袋里的钱从无到有,从少到多——这种感觉,比打赢十个张灵玉还痛快。”
“那以后…”张楚岚将空了的饮料瓶塞进苏竹的帆布包,“我帮你一起攒?”
他别过脸去:“体测代跑、帮教授整理资料、甚至去废品站搬纸箱…”
苏竹忽然大笑起来,抬手揉乱张楚岚的头发:“行啊,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哪天敢偷拿废品站的铜线卖私钱,我就把你扔进龙浒山后的林子里,让张灵玉教你怎么用雷法烤野鸡。”
张楚岚猛地后退半步,撞在围栏上发出“咣当”一声。
远处传来体测结束的哨声,苏竹忽然转身,朝他晃了晃手机:“新订单,男生1000米,报酬五十,跑不跑?”
张楚岚深吸口气,扯了扯运动服领口:“跑,不过这次…”
他忽然露出狡黠的笑:“你得帮我盯着计时,要是破了三分钟,我只拿七成报酬。”
“成交。不过先说好,”苏竹走向起点,马尾在脑后甩出利落的弧线,“要是累趴下了,我可不会背你去校医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