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回宫

在京郊别院住了些日子，顾潇影该回宫了。

这段时间碧莲被德亲王保了，在天牢里关押了一阵子，受了些酷刑，便被送回了德亲王府幽禁起来。不过清骏告诉她，碧莲被折磨得半死不活，几乎只吊着一口气，短时间内是好不起来了。德亲王对自己这个女儿也是失望得很，甚至没有回来看一眼，只是送了些补品。

顾潇影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毕竟德亲王是皇帝的亲弟弟，而德亲王就这么一个孩子，加上清述的事才刚过去几个月的时间，皇室若是又有人死了，只怕会带来不少流言蜚语。

顾潇影想，不论如何，自己一定要有自保的能力，为了外婆、茶清灵和沈腾，更为了自己。她每天都好好练习书法、认字，也在大家的指导下好好练习指力腕力。

当然，闲时顾潇影更是充分地发挥了僚机的作用，时不时就在疏言面前夸上清骏几句。清骏也是给力，时不时就送些小吃糕点过来，疏言也总是回赠一些自己做的小点心，给清骏都笑成翘嘴了。

临别时，疏言抱着顾潇影舍不得撒手。

“灵儿，下回再来玩啊……”

顾潇影拍拍她：“你要是想我了，就写个信，让你们公子传给我六哥，他会送我过来的。”

疏言点点头：“好，谢谢六皇子殿下。”

清骏连忙道：“小事一桩，疏言姑娘若是愿意，进宫小住几日也是可以的。”

双双悄咪咪翻了个白眼，连忙向前走了一步，将疏言拉开：“放心吧，平时有我陪着疏言呢，她不会无聊的。殿下赶紧带灵儿回去吧，误了饭点就不好了。”

疏言：“对，我做的小点心你放车上去了吗？路上要是饿了就吃一些垫垫。”

顾潇影点了点头，还想说些什么，双双连忙朝着他们摆摆手：“好了好了，再这么你一句我一句下去，你怕是到天黑了还没启程呢，赶紧上车吧，一路平安。”

“扈少侠说的是，走吧灵儿。”清骏翻身上马，顾潇影也带着花兮木兮云兮上了马车。

应轩也上了马，跟在马车旁边。

这马车是锦绣阁的，因为当初顾潇影是偷偷出宫的，所以这次清骏就寻了个由头，说是锦绣阁来了一批上好的香料，要带进宫去，再把顾潇影偷偷带回去。刚好关于庄决一行人与刺杀的事情又有了些眉目，为了感谢这段时间应轩的配合调查，几位皇子想一起请应轩来宫中吃顿饭。

马车在路上悠悠地行驶着，顾潇影和花兮木兮云兮玩了几轮牌，便百无聊赖地靠在靠枕上发呆。车窗的帘子随着车子的晃动轻轻摇动，时不时露出窗外的天空。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天空蓝得像一块琉璃，时不时有几只不知名的鸟儿飞过。顾潇影的视线随着鸟儿的飞行轨迹慢慢下移，树木都发了新芽，点点绿色在棕灰的树干上显得格外突出。

忽然，顾潇影的视野里闯进一张完美的侧脸。他的头发高高束在头顶，一根玄色的束带飘逸地随着发丝垂下，随着马儿的步伐一下一下轻轻地晃着。饱满的额头下，飞扬的眉连着高耸的鼻梁，一双澄澈的眼睛认真地望着前方的路。

顾潇影看着看着就凑近了窗户，细细看着。他鬓角的碎发自然地垂在耳前，耳垂稍有些薄。顾潇影想起外婆说，耳垂薄的男人疼老婆，他以后肯定疼他的老婆吧，虽然不知道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他疼起老婆来会是什么样子。还有这嘴唇，生的不薄不厚，唇色红润健康，微微抿着，以后不知道是哪个姑娘有好福气能亲上一亲。至于这脖子嘛……喉结小巧可爱，嗯，衣领也整理得很端正，腰带也系得很好。

看到这里，顾潇影没来由地想起了给他上药的日子。那时他动弹不得，顾潇影每天解他的腰带，给他上完药，又帮他系好，当然，系得很难看就是了……不过他那个身材啊，真的是……顾潇影的脸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应轩早就察觉到车里有道目光一直盯着自己，不过因为昨日刚下过雨，这一片地非常泥泞，为了防止马蹄陷入泥坑之中，他需要稳稳地把住缰绳看好路，加上车里的目光并无敌意，所以他并不在意。这会儿最泥泞的路段已经走完了，应轩随意往车窗看了一眼，便见顾潇影盯着自己出神。她头上的步摇一下一下规律地晃动，描绘着她的额角，脸上带着一抹浅浅的笑，嘴唇微微上扬，面颊微红，看起来应该是想起了什么很美好的事情。

看着她可爱的脸，应轩的嘴角也微微上扬了一些。这一扬不要紧，却是将顾潇影从回忆中一下子拉了回来。她慌张地与应轩四目相交，又赶紧垂下视线，离开了窗户，顺势往后倒在了软塌上，右手抬起来搭在头上，宽大的袖子遮住了绯红的脸。

他应该……没从自己的眼里发现什么吧……他刚刚是不是笑了？

哎呀烦死了……顾潇影侧了个身，脸对着车厢壁，大口大口呼吸着。

“殿下，怎么了？”云兮问。

顾潇影摆摆手：“没事，有些乏了，你把车窗帘系上吧，我眯一会儿。”

车厢里暖暖的，顾潇影闭上了眼睛，努力平复着心跳，真就这样睡了过去。睡梦中，她迷迷糊糊听见沈腾的声音：“今天有点忙，新接了几个魂灵，晚点再去看你哈。你记得多出出门，多留意留意周围的情况，别出什么幺蛾子啊。”

“嗯，没事，你先忙你的吧……放心……”顾潇影嘟囔着嘟囔着就醒了过来，擦了一把口水，发现自己躺在长乐宫的寝殿里。

“殿下，你醒啦，饿不饿？”花兮上前来给她穿衣服。

顾潇影看了看窗外亮堂堂的天空：“我睡了多久？”

“殿下许是前日夜里玩得太晚了，昨个在马车上睡着后，便一觉睡到了今日，如今已快到巳时了。当时大家都喊不醒您，还是六皇子殿下将您抱回来的。”花兮将水杯和脸盆递过来给顾潇影洗漱，“您醒得刚好，陛下刚过来，说提前给您生辰礼。”

饭桌旁，桌上摆着一碗粥和一些精致的小菜。

“父皇，早……早呀。”虽然现在才不到九点，但是面对这个已经开完早会还等了自己那么久的大领导，顾潇影忽然觉得自己还睡挺晚的……【这该死的打工人思维啊……】她想。

“灵儿啊，饿了吧？”皇帝把粥朝顾潇影推了推，“明日是你的生辰，父皇为你准备了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

说着，苏贤连忙呈上了一个精雕细琢的螺钿锦盒。顾潇影小心翼翼地打开，只见里面是一颗鸡蛋大小的珠子，这珠子打磨得圆润光滑，周围仿佛散发着浅黄色的光芒，莫名给人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苏贤笑着说道：“公主殿下，这是去年录国使臣送的夜明珠，名唤‘朝曦’，这世界上仅此一颗。”

顾潇影看着这夜明珠，心下一阵感动。皇帝每年都会给茶清灵送上一颗世间少有甚至是绝无仅有的珠子，因为在他的心里，茶清灵是她的掌上明珠。现在，这颗珠子和以前的十几颗珠子都成了自己的……

顾潇影莫名有些鼻酸：“我很喜欢，谢谢父皇。”

皇帝宠溺地看着顾潇影：“前些日子你和父皇说生辰不想大办，父皇想不如……”

“父皇，我没事的，真的。”顾潇影连忙打断了他，“如今新年伊始，百事俱兴，三哥他……您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

皇帝看着自己宝贝女儿眼里的泪，自己眼里也湿湿的：“灵儿，我的灵儿长大了……父皇不想你长大啊……你……你可怨我？”

顾潇影：“我怨您做什么？”

皇帝叹了口气：“怨我没有处死碧莲，怨我没有给你出头，只顾及皇室颜面，没有将碧莲的罪行昭告天下。怨我……身为一国之君，却连自己的儿女都护不住……”

顾潇影知道，他在自责，自责茶清述的死，自责自己三番两次被茶碧莲伤害。看着他两鬓的白发，顾潇影轻轻拉起他的手，这双大手由于长期握笔，指节上蓄起了厚厚的老茧。

“父皇，灵儿知道你有太多不得已，世事又总是难两全。您是一国之君，便必须将大兴置于首位，将“父亲”的身份放在后面。我知道父皇希望哥哥们一辈子相亲相爱，无忧无患，也希望我能够一辈子生活在您和哥哥们的伞下，但是灵儿也希望自己能够坚强勇敢起来，至少不给父皇和哥哥帮倒忙，也少让你们担心。只是我太笨了，没办法一下子变得很厉害。但是父皇放心，我会继续努力的！”

听到这里，苏贤也转过身去偷偷抹了一把泪。

皇帝紧紧握住顾潇影的手，顾潇影安慰地拍拍他的手，然后拿起了桌上的筷子，猛地投射了出去。只见那筷子稳稳地插在了柱子上。虽然插得不深，没一会儿便掉了下来，但顾潇影还是很开心。

“父皇你看，柳母妃还有哥哥们教我使暗器，虽然我现在力气还是不够大，但是已经能把筷子扎上去了。这段时间在玄英公子那里，他们也一直在指点我，说不定有一天，我能保护父皇呢！”

“好，好啊！不愧是我的明珠！”皇帝喜笑颜开，“父皇相信你。”

顾潇影想到了梦中沈腾说的话，又连忙扯着皇帝的袖子，趁热打铁地说道：“父皇，既然灵儿现在变厉害了，您能不能让灵儿重新回闲语茶馆说书啊……”

皇帝听完愣了愣，然后笑着刮了刮顾潇影的鼻子：“好哇……在这儿等着父皇呢。你想去便去吧，不过，父皇派专人护送你。”

“太好了，谢谢父皇！”顾潇影开心地抱了抱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