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世子与丞相千金大喜,也算得上是景都一大喜事了,景都的百姓都聚集在街边,探头探脑地看着这场盛大的婚礼。
鼓声喧闹,人声鼎沸。顾堇悠一身大红喜服,面无喜色地跨坐马上,任由人牵着马走在红毯之上。
丞相府喜绸高挂,宾客盈门。迎亲的马队停在门前,顾堇悠下马,按照礼制叫门催妆。苏清落团扇遮面,拜别父亲,由喜娘搀着送出门来,顾堇悠将人打横抱起,送进了花轿。
队伍绕城一周,路过沈府之时,看到门口站着的沈知情,顾堇悠的脸上才有了些许表情,眼神中交杂着苦涩与不甘,可这一切却都被沈知情漠视掉了,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进去了。
手指攥紧了缰绳,胯下的马儿受勒吃痛,马蹄乱蹬,嘶鸣起来,幸而被训练有素的牵马人制住,才免了一场慌乱。
射了轿门,迈过火盆,两人在众人的簇拥中进了正堂。
“一拜天地。”
顾堇悠转过身,苏清落在喜娘的搀扶下转过身子与他并立,面向天地行了第一轮礼。
“二拜君亲。”
天地君亲师,天地为大君次之,满堂官员在座,相当于半个朝廷,纵是顾朝和没有亲临,也该拜谢。
二人又是跪地三叩首。
“夫妻交拜。”
成亲了,这就成亲了。顾堇悠在心里念叨着,脑中全是沈知情的模样,娇羞的、温柔的、坚定的,慢慢地全都变成了淡漠、疏远。看着团扇后那精致妆容的面孔,顾堇悠只觉可笑。
他想要的,远离他。他不想要的,纠缠他。
两人这次没有跪下,只是半躬下身子,两头相接,算是行了礼。
“礼成。送入洞房。”
顾堇悠独自向后转身,向二位父亲以及在场的官员、富商、名流道了谢,牵着苏清落手中的红绸出了大厅,走向了后院。
新房内满目的红,将顾堇悠的眼刺得生疼。苏清落坐在床边,举着团扇的双手微微打颤,却迟迟等不到顾堇悠的动作,回应她的只是一句冰冷的不必等了。
顾堇悠如众星捧月般被拥在中间,喜结连理,共结白首的吉祥话此起彼伏,他都充耳不闻,只一杯一杯地喝着宾客敬上的酒。
大婚之日,却不见新郎官面上有任何喜色,换作任何一人都要上前质询一番,苏相也不列外,更何况新娘子还是他的女儿。众人见苏相上前都自觉退开,转向他处,但是余光都出奇一致地关注着他们。
“岳父大人……请。”连番的敬酒让顾堇悠喝了不少,此时已然是有些许醉了,见人群突然散去,本还有些疑惑,待看清来人之后,迈了一步,一把揽上他的肩膀,将人拉近,笑着碰上他手中的酒杯,只是那笑,一点也不真实。
“大婚之日,世子却醉成这样,成何体统。”苏相的声音不大,却足够叫人听得清楚。顾堇悠却对此置若罔闻,扔掉手中的酒杯,抓起酒壶灌了一大口下肚,随口问道:“岳父大人是怕我醉酒之后,便不能同令嫒行周公之礼么?”
大庭广众之下,顾堇悠脱口而出:“岳父大人难道不知,令嫒早就与我翻云覆雨过了么?”所谓酒后吐真言,顾堇悠这一番言语当真是叫在场众人大惊失色,苏相的脸色更是当场变了三变。
气氛降到冰点,宴请的宾客皆是见惯世面的人,深知接下来发生的事不宜有他们这些外人在场,故而刚刚还座无虚设的侯府,顷刻间便冷冷清清。闻息而来的顾启泰脸色也极差,看着还在不停喝酒的顾堇悠,走上前去一把将他拽起,狠狠甩了一个耳光。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顾启泰简直要被他气到发疯,本以为他连日来的训导起了成效,却不曾想在如此重要的日子,说出这等话来。顾堇悠顶着红印的脸,双目充血,厉声嘶吼:“又打我?从小到大你只会打我!我是你儿子,不是你的一条狗!”
“我根本就不喜欢苏清落,是你们逼着我娶她。人我已经娶了,还要我怎么样?”顾堇悠借着酒劲吐露着心中的不快:“顾启泰,你就是个懦夫!你的大业只是嘴上说说,从来不敢动手。你在害怕什么?害怕先祖知道你毒死兄弟子侄,就是为了报复当年你所受的屈辱?!”
顾启泰咬紧了牙,看着冷笑的顾堇悠,默不作声。“怎么?被我说中了?”顾堇悠讥笑一声:“毒死顾朝和之后,你又准备将谁推上皇位?继续过你这个摄政王的瘾?”
“还有你,我的岳父大人……你又知不知道令嫒的野心?她想要做后宫之主!想要母仪天下!”顾堇悠转过身,看着立在一旁的苏相,将苏清落心中所想说与他听。
“你们真以为顾朝和甘心做你们的傀儡么?你们以为除掉段如许,除掉沈家和许家,便能折了他的羽翼了么?”顾堇悠笑他们的自以为是:“你们以为拉拢一个遒越,就能撼动大景的江山了么?”可笑。
顾堇悠摇摇晃晃地走出了正堂,身上的喜服已经被他扯掉。他不想面对那个令他生厌的女人,即便他们已经有过无数次的肌肤之亲,他还是没有办法对她生出丝毫好感。
婚宴结束的比沈知情预想得早,在从父亲口中得知喜宴之上顾堇悠的言行之后,心中对他仅存的那点旧时情谊也统统消散。她只替苏清落感到惋惜,新婚之日,被夫君当众揭丑,今后该如何在这都中官眷中自处?即便是侯府世子妃,也无法堵得住悠悠众口。
沈知情轻轻摇首,换了话题:“父亲,殇阳关可有消息?”算算日程,许家兄长已经抵关两日了,不知可有见到他?沈如归叹息一声,将送来的军情说与她:“殇阳关固若金汤,青然领兵入关未果,在关外与遒越驻扎的大军碰了面,几番交战各有损伤。而今关内是何情形,尚且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