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锁沉香

听春寿说鹅毛大雪要连着下好几天，天才擦黑，琉璃早早烘热了床榻，将十三阿哥送的那枚触之升温的暖玉挂在床头，晚间玉佩映着窗外雪色朦胧，床帐里倒不显乌黑沉闷。

关紧的窗子忽然被人从外头打开，闪进来个黑影。

黑影拉开兜帽，露出俊秀眉眼。

“你自己一刀毙命倒是爽快了，反累得我给你擦屁股。”

琉璃正对镜拆头发，听见动静只是轻瞟一眼：“王爷胆子可真大，宫女也好，妃嫔也罢，明面上终究是皇上的女人。您这样光明正大如入无人之境，”她用木梳蓖着头发，从镜子里看他：“可见，王爷对皇上的心不诚。”

胤禛那张如水墨般浓厚的英气脸庞隐在暗处，他用眼睛一寸寸巡视着白腻肌肤，意味不明道：“果真是个胆大的女子，什么话都敢说，不想要项上人头了？”

琉璃自顾自脱去水红色纱衣，身着肚兜拉开帐子上了床。

“喏，王爷瞧清桌子底下，沾血的衣裳手帕就在那儿藏着，烦请您吩咐人处理了。十三爷送我的匕首我还需把玩些时日，等玩够了再转送您也不迟。”

屋里头烛火影影绰绰，琉璃带笑的声音从帐子后传了过来：“日后可别再派人盯着我了，我人就在这儿，您要是想杀我还请随意，爷若不喜用匕首，琉璃随时恭候雍亲王剑鞘出剑……”

胤禛哼笑一声，解了袍子扑进床帐。

皇宫里多少花一样的宫女不明不白丢了身子，有些运气好能住到万岁爷后罩房里大通铺，有些碰见心好的娘娘能近身伺候，底下人敬着好歹也算半个主子。

更多的，都是没名没分老死宫中。

听得多看得多了，琉璃自然不信奉贞洁烈女那套手段拿捏得住哪个阿哥，就是赤子之心的十三阿哥也不是个被一枚落红元帕束缚住的主。

自小高高在上的人，底下呈上来的孝敬好那是应该的，敢呈不好的那才奇了怪。

琉璃不想要自苦自怨的下场，谁都好，她就想要个名分，富贵荣华相伴到老。

挥走偷溜来的四爷，琉璃继续躲在小院里窝冬，十三爷则带着求了德妃娘娘教导琉璃的消息再一次站到琉璃面前。

他看着仿佛长开了一般摇曳满身风情的琉璃，郑重将她抱在怀里：“你说等我娶你，这话姑娘先说出口，胤祥自当放在心上。”

琉璃手指轻点，在胤祥光溜溜的脑门上打旋：“那我就擎等着做新娘子了。”

琉璃的住处没变，屋子里又摆上好些德妃娘娘赏赐的东西，沉香和春寿调到琉璃身边近身伺候，平日有空三人就要去永和宫消磨时光。

琉璃聪明刻苦，规矩学得极好，在德妃跟前也渐渐说得上话，成妃几人见琉璃得了些脸面，从前挂在嘴边的奚落之语倒是没再出口。

装了好长日子的低眉顺目，琉璃依稀想起才进宫的艰难日子。

沉香小心翼翼剥着刚烤好的甜栗子，琉璃抿一口热茶问她：“沉香，你想出宫吗？”

沉香点点头：“想，当然想。我娘还在宫外等我，家里肯定存了不少给我做的衣裳，这么些年没见，也不知我娘头发白了几根……”

琉璃垂眸盯着杯壁上的花纹出神：“我看你整日对着阿哥们的画像发痴，还以为你有心上人了。”

沉香噗嗤一笑：“哪个少女不怀春？阿哥们个个英武不凡，又不是有哪个给我做配上台唱和两情相悦的戏文，我自知身似蒲柳不敢攀附。何况，那些跟我娘比起来都不重要，进宫后的日日夜夜，我没有一刻不想家。”

好沉香，还好你不跟我相争。

琉璃拉上沉香的手：“也好，平安无虞就是福。”

琉璃想起自家祖屋后头几座孤零零的坟头，黯然不语。

沉香见琉璃略带轻愁，连忙塞一颗栗子给她，见她吃进肚里才又笑起来：“我自己伤心难过就罢了，你跟着难过什么，赶紧吃了栗子好好甜甜你的嘴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