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偶遇

霓虹的A市像一头被电流贯穿的巨兽，在渐深的暮色里发出永不停歇的喘息。涩谷十字路口，汹涌的人潮被无形的闸门短暂截断，又在绿灯亮起的瞬间决堤，裹挟着喧嚣的声浪扑向对面。周琼渃被这庞杂的、带着电子脉冲味道的洪流推挤着，几乎脚不沾地地穿过马路，奔向那片更为炽热、更为喧嚣的光源。

字母招牌悬在建筑上方，红蓝绿的光线切割着东京湾潮湿的夜空，空气里蒸腾着汗水、炸鸡、和无数电子设备高速运转后散发的、微妙的焦糊气味。

她不是为了那些即将发售的3A大作，而是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独立游戏展台——“幻触”。一个名字在业内小圈子里开始流传的新工作室。吸引我的，是展台上方投影里流动的、近乎抽象的光影线条，以及它们如何随着下方体验者细微的动作，变幻出令人屏息的形态。那是一种将视觉与触觉揉碎又重组的魔力。

展台前人不多，但气氛专注。几个佩戴着VR头显的体验者，手臂在空中缓慢地划动，时而停顿，指尖微微颤抖，仿佛真的触碰到了投影里那些虚无缥缈的光之生物。偶尔有人低低地发出一声惊叹，随即又陷入全神贯注的沉默。

目光越过体验者的肩头，周琼渃竟然看到了蒋一鸣。

站在展台内侧调试设备的身影。他穿着简单的深灰色T恤，袖子随意地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专注的额前。他微微弓着背，视线紧锁在面前一台连接着复杂线路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手指在键盘和一旁的触控板上快速移动、敲击。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下颌因为专注而微微绷紧。

蒋一鸣“折射率参数还是高了点，”他忽然低声自语，眉头微蹙，是对着旁边一个同样在忙碌的年轻助手说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工作状态下的沙哑，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背景噪音，“用户手指经过高密度光粒子区域时，反馈的延迟感会增加。调到0.77看看。

他的手指离开了键盘，伸向旁边一个半开放式的、内部布满精密传感器的黑色手套装置——那是“幻触”系统的核心接收器。就在他调整手套内部某个微型旋钮的瞬间，我也下意识地想看得更清楚些，身体微微前倾。

时间似乎被拉长了。他调试的手向外移动，而渃渃凑近的手指恰好也探向那手套的传感器区域。

指尖猝不及防地，擦过了他微凉的、带着薄茧的指背皮肤。

他调试的动作也骤然定格。

蒋一鸣咦，你怎么在这儿？

时间凝固了也许只有半秒，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他倏地抬起头，目光像探照灯般精准地捕捉到了我，带着一丝被打扰的微愕，随即，那愕然在看清她面孔的瞬间，如同冰层融化般迅速褪去，被一种纯粹的、带着探寻意味的好奇所取代。

那是一双异常清澈的眼睛，此刻映着展台变幻的光影，仿佛有星辰在其中流转。他嘴角的线条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却奇异地驱散了刚才那点微小的尴尬。

周琼渃啊啊……抱歉，我就是被吸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