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蒨娘的敍述，朴樸柜忐忑的心，終究恢復了平靜。

第一節陰差陽錯

朴樸柜問道：

朴樸柜“蒨娘、四郎。這玉珮的背面，應該是你們的名吧！”

四郎說道：

四郎“朴從事，你又說對了。這後面的確有我們的名。”

四郎“為甚麼你們的名中，也有一個羊？

蒨娘回答道

蒨娘“因為‘羊’是純潔、善良的象徵，同時也是吉祥美好的象徵。

蒨娘‘祥’字左邊是‘示’，右邊是‘羊’。因為祭祀時，三牲之一的羊，會犧牲自我，祈求他人的福祉。

蒨娘一些美好的事物上面都有‘羊’字，比如朝鮮的‘鮮’，正義的‘義’字。”

面對這個妙語連珠的姑娘，朴樸柜自嘆不如地說道：

朴樸柜“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吶。想不到妳一個區區女子，竟然懂這麼多。”

蒨娘“我從小熟讀《烈女傳》，熱愛淳于緹縈、謝道韞那樣的女子。喜歡她們的智慧、她們反抗命運摧殘的勇氣。”

蒨娘滿懷深情地說道，

蒨娘“雖然自古以來女子不能上學，但是福建有一位先生叫做李贄，他收女弟子，小時候，我的父親將我送去那裡唸了幾年書。”

朴樸柜“原來如此，這回我眞算長了見識了。”

朴樸柜“蒨娘妳那麼聰明，能說出我名中的含義嗎？”

蒨娘“哈....我也只能大致猜猜。”

蒨娘“朴，是您的姓氏。樸，是樸素，淳樸的意思。柜，是一種樹木，也叫做元寶楓。以堅固結實而著稱。在遼陽很常見，人們常將它用來製作櫃子，因此‘柜’，也常用來做櫃的俗字。

蒨娘人如其名，您也像您名中那樣，敦厚樸實、如元寶楓那般剛毅不拔。”

朴樸柜“蒨娘，妳可眞是秀外慧中，可惜啊妳有謝道韞之才，沒有謝道韞之命吶！”

朴樸柜感慨道

朴樸柜“若是生在大唐，可能妳也會成為魚玄機、薛濤那樣的才女。”

蒨娘“多謝朴從事的誇讚，你也應該吃點東西了吧。”

說著，蒨娘瞟向背後。

桌上，所有的飯菜被一掃而空。朝鮮使者們紛紛譏笑了起來。

蒨娘“朴從事，這裡的飯菜都被我們給吃光了。”

一名使者笑著說道。

“孟子云：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另一人戲謔道。

“朴從事，尓乃孟子言之斯人也。哈哈哈哈。”

朴樸柜面對眾人的冷嘲熱諷，嗤之以鼻道：

朴樸柜“哼....我朴某還眞就是孟子口中的斯人也。”

蒨娘“朴從事，你也別往心裏去了。我這裡還有幾塊從瀋陽帶回來的糕點。這東西雖然不是甚麼龍肝鳳膽，山珍海味。你嚐嚐，味道不錯的。”

四郎慰藉道，說完從包袱中取出了一塊。

那是一塊由雞蛋、糯米、油脂摻合白麵，再由飴糖攪拌浸透而製成。色澤米黃，散發著淡淡的桂香和蜂蜜味。

朴樸柜捻到口中，咀嚼起來。酥鬆綿軟，入口時，甘甜糖脂的在口齒間游蕩，桂花蜂蜜沁入舌苔，滋潤著舌苔。

朴樸柜“這東西挺不錯的，叫甚麼名字啊？”

蒨娘“這東西沒有漢名，它被叫做‘薩琪瑪’。”

蒨娘恬然說道。

四郎說道：

四郎“是的，這東西也只有瀋陽那一帶纔有，其它地方都是找不到的。這我們之前去往瀋陽時，一位建州的朋友送給我們的。”

朴樸柜說道：

朴樸柜“我能吃上這樣的吃的，也算三生有幸，謝謝你們。”

四郎“不客氣。”

蒨娘“不客氣。”

第二節坍塌的驛道

此時此刻，在沿著靉河泮，趕往遼陽的驛道上，一隊人策馬奔騰著。

他們大概十人，各個騎術了得，除了領頭的中年外均是同樣的裝束。戴著大帽、身著比甲、系著革帶、穿著氈靴。每人的革帶上都系著一把雁翎刀。

領頭人是一名中年，五十多歲身材魁梧，皮膚黝黑，顴骨高聳。眉似彎弓，眼銳如鷹。身穿斗牛服，頭戴烏紗帽，系著玉革帶。

左右人馬如同羽翼一般，屏護在他的兩側。他們就是北鎭撫司下屬的校尉和緹騎。

領頭的人正是北鎭撫司的鎭撫使——陳佳榮。

一隊人馬來到山麓間的路口處，停了下來。前方道路塌陷，一直陷入河床，路上被幾棵巨木和一堆岩石阻隔，無法通行。四週的岩石和樹木，明顯有燒灼過的痕跡。

其中一名校尉，縱身下馬，在四週瞭望了一番，然後垂頭喪氣地走了回來。

陳佳榮問道：

陳佳榮“謝宇，情況怎麼樣？”

謝宇正是那名校尉的姓名，他說道：

謝宇“回義父，前面的路全被阻隔了，水路是逆流。週圍也沒有其它的路可走！”

聽到這番話，眾人的臉上皆悵然失色。

陳佳榮悵惘地說：

陳佳榮“通往遼陽，只有這條路最近，如今我們只有翻過這座山，捨近求遠了！”

謝宇“義父，萬萬不可！山上豺狼虎豹眾多，而且山路迂迴、崎嶇，要通行過去會花費很長時間的！”

謝宇“雖然水是逆流，但是我們還是可以製作木筏，從這裡遶過去。”

陳佳榮叱咄道：

陳佳榮“謝宇啊，我們十人十騎，要花費多大的力氣，多少的時間，纔能製作能容下我們的木筏，而且是逆流。何時纔能趕到劉家鎭，你想過沒有？”

說著，捂住口鼻，猛烈地咳嗽了起來。

謝宇“這我還眞沒想過，我只知道，我們來的時候，這裡暢通無阻，四週都是高竦的巖壁，根本就不可能這麼容易就坍塌了。”

謝宇沮喪地說道。

陳佳榮思忖道：

陳佳榮“謝宇說得沒錯啊，這裡本是堅固巖壁，這幾天又沒怎麼下雨，怎麼就塌陷了？難道有人知道我們的行蹤？

陳佳榮不可能啊，飛魚營一向行動保密，這樣重要的事情，不可能有人會猜到。”

一名妙齡校尉，見陳佳榮愁眉不展的樣子，上前說道：

慕容雪雁“義父，我覺得謝師兄說得對，我們的確可以製作小一點的木筏渡到對岸去。

慕容雪雁對岸雖然沒有驛道，但是也不用翻山越嶺，沿河泮前行五六里就有橋，我們可以從橋上穿過去返迴前方的驛道。最多也就耽誤個把時辰。”

陳佳榮“雪雁，還是妳聰明。目前我們也只有這麼做了！”

陳佳榮望著雪雁，目光變得溫和了許多。

這位校尉姓慕容，名叫雪雁，是陳佳榮的養女。深得陳佳榮信任。

雖然是女子，可是行事果斷，身手不凡。曾女扮男裝，被陳佳榮派到日本潛伏，從松蒲縣的華僑許儀後那裡得知了日本侵略朝鮮的軍事行動。

雪雁和陳佳榮的另外幾名弟子，康嬋、秋月、謝宇、林童、聶瞐惢、蕭守義六人。

因為各個都有獨當一面的作爲，並稱爲錦衣衛的北斗七星。

於是，眾人按照雪雁所說的話做，一批人將週圍的幾棵樹砍下，另一批人去週圍找藤蔓用來編織繩索。

第三節步步驚心

時值下午未時，在劉家鎭上，人員散去。街上由喧鬧逐漸轉向平靜。

一對兄弟牽著馬，來到了劉家鎭。他們受遼東指揮僉事李成梁之託，來尋找畫師。

兄弟倆的穿著更為奇怪，他們頭戴瓜皮帽，身穿馬褂，幾乎全部頭髮都剃掉了，僅僅在腦後留下了一條長辮子。他們身上都挎著弓，腰上系著明晃晃的彎刀。

很明顯，他們既不是漢人、也不是朝鮮人，更非蒙古人，而是建州一帶的女眞人。努爾哈赤、舒爾哈齊兄弟。

努爾哈赤“大哥，你說他們會在這裡嗎？”

弟弟舒爾哈齊左顧右盼著說道。

舒爾哈齊“四弟你放心，按照他們姊弟倆的腳程，就算是走路，這麼大半個月過去了，也肯定會到了。而且這是去往遼陽的必經之路，我們只要留在這裡等，一定能夠見到他們的！”

哥哥努爾哈赤懇切地說道。

弟弟點著頭說：

舒爾哈齊“但願如此，希望他們姊弟倆平安無事。”

說著，兄弟倆找了個茶舍，栓上了馬，點了兩份茶和油條，吃了起來。

此時在驛站內，又來了一個打扮奇怪的人。這個人披頭散髮，身穿貼裡，從額頭到上顎，被一個金色面具覆蓋，僅露出了眼嘴鼻，身上散發著馝馞的香氛。

沈驛丞見後，倉促地去迎接。

沈驛丞“在下不知校尉大人蒞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幪面人撇了撇嘴，

“不必多禮了，趕緊告訴我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回校尉大人話，高麗蔘倒是沒有采到，高麗人倒是來了幾位！”

沈驛丞點頭哈腰地說道：

沈驛丞“那夥人死活都不肯交出高麗蔘，我們已在給他們下了毒，加上有伊賀先生他們的幫助，很快就能弄到手的！”

“高麗人？”

幪面人音沉似鐵，

“你知道他們是甚麼身份嗎？”

沈驛丞思忖了下，說：

沈驛丞“我看見其中一人的宮縧上，系著一個牙牌，牙牌上的綬帶是紫色的，圖案是狻猊。”

沈驛丞“我知道他們是誰了。那個領頭的人是朝鮮的二品武官。”

幪面人冷冷笑道，

“沈驛丞，這件事情，你幹得不錯！哼哼哼！”

沈驛丞瞇著眼，笑道：

沈驛丞“為校尉大人效力，在下肝腦塗地！”

“當今太后玉體抱恙，皇上特命我等來東北采集高麗蔘，你居然交不出來。那就只能讓你肝腦塗地了！”

幪面人說完，掣出雁翎刀，劈向沈驛丞。寒光閃過，一道筆直血痕出現在沈驛丞的喉嚨上。

沈驛丞倒了下去，捂著喉嚨，拼著最後一絲氣力，用手在地板上挪移著。

幪面人從沈驛丞身上踩了過去，來到了樓梯拐角，蒨娘口中的那幾個神秘人面前。

“這個人已沒有利用價値了。這裡所有的人都要全部剷除！”

領頭的神秘人走了上來，用蹩腳的漢語說道：

“校尉大人，妳可別忘了我們之間的協議！”

幪面人盯著那人，用流利的日本官話回復道：

“伊賀君，你放心，我們之間的承諾很快就可以兌現了！不過在此之前，有幾件事情，我想和你們繼續談談！”

第四節死裏逃生

此刻在驛站的雅間內，朝鮮使者們紛紛，口吐白沫、四肢發紺。橫七豎八地倒在了房屋的各個角落。原本熱鬧的一間屋子，陷入了已一片沉靜。

大概一刻之後，幪面男子和那幾個神秘人，上了二樓，劈開了門上的鎖，來到了房間內。

結果眞如他們所想的那樣，那幫朝鮮人在用過有毒的筷子後，紛紛中毒而亡。因為毒飯菜裏并沒有毒，所以蒨娘用銀簪也沒有發現甚麼。

在房間中間的櫃檯上，正放著一個精緻木盒，木盒上覆有錦緞，錦緞上有黼黻紋，這正是原先在四郎手中的木盒。

幪面人打開了木盒，木盒裏裝著的，果眞是一株高麗蔘，而且盒子的每一角都有高麗蔘的碎屑。

幪面人思忖道：

“這麼長的盒子裏為甚麼只裝了一株高麗蔘？莫非.....”

伊賀翻看了一下四週的屍體，再看了看桌上的筷子。意外發現，八雙筷子，卻只有七具屍體。另外，不見那姑娘和男孩的屍體。

幪面人翻看了下朝鮮使者們的牙牌，果然都是朝鮮的官員。但沒有發現沈驛丞口中有著“狻猊”圖案的牙牌。

幪面人和伊賀，紛紛將目光投向了房間內的窗戶。

第十章 陰差陽錯

第十章陰差陽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