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边不是海棠红-第四章

宁九郎总爱在北边花园廊下逗八哥儿，这鸟是他生辰时，显荣送给他的。这几年显荣不在，他把感情都寄托在了这只鸟身上，养的是油光黑亮。

显荣还没到院里，便听见宁九郎清亮的戏腔：“我乃天喜星是也——”

鞋跟踩在石地，显荣歪斜着身子，像是八大胡同里的姑娘一般靠在院门上，嘴上不留情的嘲讽：“不知逗了多久的鸟儿了，如今还不知怎么玩儿。”

“格格回来了？”宁九郎眼也不抬，光顾着看八哥儿，“王爷去车站接您，倒是比您先回来了，您说他丢人现眼，这会儿王爷定是跑去屋子里生闷气去了。”

“狠心把我送去法国，这一个两个的，总要付些代价，否则我这怨气往哪儿出去？”她远远的冲着那鸟儿，“一挑一哆嗦，一夹一长往，常常往往的小干妈。”

那八哥儿学道：“小干妈！小干妈！”

显荣从口中发出一声轻笑，又踏着高跟鞋离去，那摇曳生姿的背影优雅又妩媚。宁九郎盯了半晌，摇摇头，心道这父女俩一个模样，何苦自己跟自己闹别扭呢？

高跟鞋踏地的声音突然停住，显荣一扭身，又跑回了宁九郎的院子，手指着宁九郎骂道：“你这无情无义的戏子，当真半点斗不念着我，既然如此，从今晚后，莫要再同我说半句话！”

九郎喂鸟的手一顿，总算是施舍了个正眼给显荣，只那一眼，九郎差些掉下眼泪来：“想的，九郎看着小格格长大，乍一下见不着，九郎思念得紧。不想小格格外出四年，如今长这么大了。听那派去法国寻您的人说，格格有了相好的，是翰林家的公子。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要有好消息了吧？”

显荣自然不知那年得到这消息的九郎有如何难受，只听九郎这几句话，活像是在恭喜她，心里生怒意。手摸着自己的腹部，冷冷说道：“不错，待我和杜家公子有了子嗣，定然告诉你，到时候生个私生子，劳您教养，对外就说是你从外头拾回来的。”

宁九郎放下喂鸟的小签，对显荣道，“格格是大家闺秀，家底儿殷实，想做什么都是没问题的，自然有齐王爷给您兜着，就算是生几个孩子，王爷也是养得起的。只是名声传出去，不太好听，还是莫要作践自己才好。”

“我自然不会作践自己，不过喜欢左拥右抱罢了。哪户人家能忍受媳妇朝三暮四，给别家传宗接代呢？”显荣刺着宁九郎，刺的两个人都是眼睛发红。

两个人的感情，一个不说，一个不知。

一个惯会隐忍，一个夹枪带棒，

说显荣与齐王何必闹别扭，

宁九郎这又是何苦？

“替我给阿玛传句话吧，今日我在外头约了人吃饭打麻将，不必等我了。”她掂量着手里的包袱，随手放在廊下椅上，“这些东西就当作是谢礼。”

她走后，宁九郎打开包袱，里头都是些零嘴儿和果子，有几颗果子上头还落了灰。

“从地上捡的依旧罢了，既然掸了灰也不知道掸掸干净。还是老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