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抄诗之说实在是令人难以信服,庄墨韩不屑发问:“你去过吗?”
“那是我梦里留下的画卷。”范闲闭眼回想:“是我残留的记忆。”
“范大人,你的意思是,你在梦中游历仙界,还背了一首诗回来?”郭攸之拱手,向庆帝道,“陛下,范闲所言实在荒谬,如此狡辩,实属欺君。请陛下圣裁。”
范闲转而询问庄墨韩:“庄先生,你老师写的诗,多吗?”
“家师著诗良多。”
“那不为人知的也多吗?”
“史海钩沉,少于认知的仅是刚刚展示的那一首。”
范闲听罢,拍了郭攸之的肩膀:“谁说我梦里只背了一首?”
将手中酒杯摔在地上,抢了内侍手中酒壶,眼中醉意渐趋浓烈,忽然将清袖一挥,大呵三声:
“纸来!”
“墨来!”
“笔来!”
醉人三声呵,殿中众人不解何意,庆帝瞧一眼身边伺候人,侯公公道:“范公子,若是要作诗,老奴斗胆,愿为你抄录。”
“范大人是想临时再作两三首诗,证明这些诗都是从仙界里看来的?”
范闲摇摇晃晃走到郭攸之跟前:“你不知道,那段记忆就如同刀刻斧凿一般刻在我的脑海里,我看过的每一个字,读过的每一本书,都记得丝毫不差,历历在目。”想起在现代的日子,在九年制义务教育里那背诵全文的荼毒,范闲心生郁闷,再闷一口酒。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郭攸之自以为他吃多了酒,已经醉得糊涂。
郭宝坤小心翼翼瞧一眼上头正与李云睿说着什么的林若欢,发现她注意力不在自己这儿,壮了胆子:“怕是气急败坏,已然开始胡言乱语了。”
酒坛子从险险的从郭攸之脸侧划过去,砸碎在祈年殿的柱子底下,他脸颊通红,已然是醉的不像样,却突然开始饮食。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玄弦翻三外声,沙场秋点兵!”
他突然笑了,跑到林若欢桌前:“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他只盯着林若欢看,对着林若欢,张口便吟诵了十几首令人面红耳赤的情诗,惹得林若欢羞赧之后又抽身离去。
他在众臣之间穿梭,出口成章却又磕磕巴巴:“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莫愁前路无知己……万径人踪灭……少年不识愁滋味……”
毫无征兆,毫无酝酿,范闲脱口而出,便是几十首。他站在书几之旁,眼神望着宫殿外的夜色,不停吟诵着自己这奇怪大脑里能记住的所有名诗,几名太监挥笔疾书,却都险些跟不上他的速度,然范闲既不在乎太监记住了没有,也不在乎旁人听明白了没有。那些咀之生香(九年制义务教育背诵全诗)的前世文字,经由他的薄薄双唇,在这庆国的宫殿里不断回响着。
庄墨韩的眼神也逐渐变了,不屑,惊讶,敬重…
而一开始只是纯粹看热闹的诸位臣子,此时终于忍不住在心中嘀咕了起来,这些诗他们一首也没有听过,但确确实实是极妙的句子。便是庆帝,也不由得惊讶:
叶轻眉,你给朕生了个什么啊?2
当时那表情可能真是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