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坐在工头小子的面前。
祂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你叹了口气。真名非常重要,通常被保护得很好。例如你的真名,你将它拆开放进你冗长的、短暂的、可悲的、美好的童年生活里。真名藏在记忆里,但记忆可以被检视。尤其是你将工头小子揍得遍体凌伤、痛苦不堪时。
“你想死吗?”
你冰冷的双眼直视着祂。祂才活了一万年。
工头小子哆嗦了一下。你将刀比在祂的眼柄下方:“没有你的真名我杀不死你,但我能让你后悔活着。说出你的真名,这样我就放了你让你去做个小半神,仔细想想吧,至少你还活着。”
工头小子发出一声嗤笑:“啊,鬣狗,你和烟一样,都是混迹于人类的家伙。你这个日耳曼蛮子。你觉得我会像人类一样怯懦吗?尽管来吧,你可以折磨我几万年,但你终究是杀不死我的。”
你切下了祂的眼柄。祂那液状的身体立刻开始抽搐着蠕动,蔚蓝色的鲜血有几滴飞进了你的嘴里。
你将这软体家伙捏在手里。
“我还可以检视你的记忆。”你的声音十分温柔,“我会找到的。”
“你找不到,”软体工头小子说,“我把它藏到一个你不能去的地方了。”
“我不能去的地方?”你只思考了一秒钟就明白了,然后连上了精神网路。
你在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的工头小子恐惧的眼神里输入了那个你在酒馆里记下的联系方式。
“您好——啊,伟大尊敬的时间之神。我是伊里亚·伊里奇。对,安杰洛少尉,绰号鬣狗的那个。您是不是发过一篇告示?对对对,我想帮您——但是得先和您见一面。”
“我要怎么去您哪?哦,您接我去。谢谢。”
你断开了精神网路,忽然有一种既视感,就像是你曾经就那篇寻偶启示找过时间之神,而且是出于不同的理由。但你甩脱了那种感觉。你知道时间之神,但从未见过他。
你抓起工头小子,将他揉成一团塞进兜里。
然后,等待。
下一秒,你已经来到了肉神称之为“至高界域”的地方——东部星系时间线管理办公室。
在那里你见到了时间之神。他长着一只鹰勾鼻,肥而厚的下巴拉长了整张脸,像被从深海捞起的因压强而双眼突出的鱼一样,与鱼不同的是这家伙有一对充满脂肪的眼皮搭在突出的双目上。
他的瞳色是一种油漆一样的黄色,让人想起黄疸患者。
他是地球人。是古老的蜀人。你听说过,听说过这个人曾是蚕丛的祭司之一。
“呵,鬣狗?”时间之神兴奋地搓起手。
你拔出枪,抵在他几乎要消失的脖子上。
时间之神的笑脸僵住了。
你从兜里掏出那个工头小子,看着那双恶心的黄眼睛说:“阁下,请问,你认识这家伙吗?”
“这不合规矩。”时间之神紧张地说,“这——这——你不能杀我——我妹妹是——新娘。”
“哦。”你点点头,“但我今天就要打破这个规矩了。新娘又如何?人类的后代,甚至连一条狗都比不上。祂不会在乎的。”
然后你扣动扳机,照头照胸打了时间之神两枪。这个丑陋的形体向后踉跄着倒下,你从他的死亡中找到了工头小子的真名。
你挥刀,完成了工作。
这之后,你坐在时间之神的办公椅上。你平静地等待着。
“你会失去另一只眼睛的。”Sikar飘了进来。
“先生,”你笑了,“我想起来了。只有在这里我才能想起来。”
“想起来什么?”Sikar问。
“不必在意,一些……一些小事。”你笑起来,看着烟那张发灰的脸,“很重要的小事。”
“不论你想起来了什么,你都闯了祸。”Sikar看了一眼时间之神的尸体。
“不会的,”你继续笑着,几乎是真诚地,“祂不在乎。”
你捡起时间之神的工作牌别在你军装上该佩勋章的地方。
“好了,结束。”你说。
Sikar摇了摇头:“你的赏金又要加码了。”
你回答道:“先生,我不在乎。”
“不在乎。”Sikar叹息一声,“千仞雪。”
你愣了一下,你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Sikar转身:“千仞雪,我也不在乎。”
你孤身坐在那里,就像你出生时、你成长时、你无数次醒来时、你无数次睡眠时。
永远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