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人被带走远了,宇文怀志站在一旁低声劝慰:“母亲,小妹还小,不懂事也是正常的。您莫要过于伤心,还是要多注重身体。”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几分沉稳。
季姣姣转头看向这个比宇文轻慈只大了一刻钟的儿子,却发觉他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她庇护的孩子。此刻的他,眉宇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成熟,让她既欣慰又感伤。难道真的是自己错了吗?这些年,她总是担忧宇文轻慈会因为女子身份而遭受不公平对待,对她百般呵护,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可如今,眼看着女儿越发无法无天,倒是这个儿子,自小就被宇文长安严厉管教,她从旁看着也从未阻拦,只觉得儿子就该磨炼一番。更何况他们这样的官宦世家,更需小心谨慎。
季姣姣微微收了收心神,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怀志啊,这些年来,你可有怪过母亲,总是对你比对妹妹更加严厉?”话音刚落,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宇文怀志听罢,神色微暗,似是在思索什么。这一瞬间的变化落入季姣姣眼中,让她心头一紧:这些年,难道怀志心中真有不满?
“母亲,”片刻后,他开口了,声音低缓却坚定,“我知你用心良苦,也知你希望儿子能护着咱们家。我不怪你的。小妹虽有些调皮,但品行不坏,若是好好教导,她总会明白的。”
当夜,宇文长安听闻季姣姣对着宇文轻慈大发了一场脾气,晚上便过去安慰了一番,顺便为自己的宝贝女儿求情。毕竟,这丫头长这么大,还从未被罚跪祠堂这么久过。想来夫人定是气极了,而这闺女,他也知道,是个倔脾气。
宇文长安斟酌片刻,才缓缓开口:“夫人呐,你说这骂也骂了,罚也罚了,总得让人吃点东西吧?给人饿着了总归不好。”
季姣姣正卸妆发,一边整理散乱的青丝,一边瞥向床边倚着看书的宇文长安。“哼!”她冷哼一声,“这事你少管!再说,我哪有不给她饭吃?清粥小菜难道不是饭菜粮食?我看就是平时你给惯的,这才变得如此无法无天!你啊,现如今我们宇文府的确受到众人瞻仰,可你有没有想过,谁都不能保证永远都在最高处,一步踏错便是全盘皆输。这次也算是小惩大诫,希望她能长个教训罢了。她马上要及笄了,有些事理总该明白些,总不能永远都在我们的庇护下长大。宇文府之所以清净,是因为后宅没有那些阴私勾当。可别的高官贵族府中,那些肮脏之事还需要我同你多讲吗?难不成你能保证她这辈子都不嫁人?岂不是让外人讲些闲言碎语!”
“我看谁敢!”宇文长安忽而合上书本,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压低了些许,目光沉沉地望向季姣姣,“夫人,我记得你在轻慈小的时候,还说过‘女子就算不嫁人又如何,又不是缺口饭吃不能活了,非要依附男子才能体现价值吗’这样的话。怎么如今,你倒变了?”
季姣姣手中握着梳子,低头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脸上已隐约显现出岁月的痕迹。宇文长安这番话问得她一时哑然。她好像……真的变了。可这不就是常理吗?
过去的事,仿佛已经隔了几个轮回,好久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