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九体内。
凤九本尊的元神正被渺落重重包围,自发现帝君进入的那一刻起,渺落便收回原本与帝君在体外抗衡的全部法力,用来挟持凤九:
“大不了本尊与她同归于尽!”黑色化身的人形已经用手掐住了凤九的咽喉之处,然后笑了:“这样,本尊也算救君上一命,等君上出了这星宸结界,十年后我们在妙义慧明境再见~哈哈哈哈哈哈……”
“你以为夜华将你放出妙义慧明境,下一次在妙义慧明境中复活的妖尊还会是你?”帝君冷笑。
等渺落想通,知道天族太子的可怕,已经太迟,她居然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扯开嗓子和功力嘶声怒吼:“天族太子!夜华!!!!!”
她这一吼本将震碎凤九的五脏六腑,但帝君早就做好准备,红魔之气早已护住凤九的五脏六腑,活生生地接住她发出的这一记怒吼,被驱散不少。
尽管元气大伤,可帝君仍然没空去管其他,只全神贯注在渺落握住凤九的咽喉上,眼睛一眨也不敢眨,却红了眼,知道此刻刺激她对自己不利:“你不是说你喜欢我?”
“难道你要用你的人跟她交换?你以为我会傻到相信你?你不过是想拖延时间罢了!”渺落冷笑,便加大了手中的力度:“就算要魂飞魄散,我也要这个青丘女君陪——”
渺落还没说完,帝君就以她看不见的速度瞬间以红魔之气将她的黑色之气近距离包围,双眼发出魔性的红光,模样比妖尊更嗜血:“你以为我需要拖延多少时间才行!”
渺落一怯,没想到帝君可以这么快!她第一时间加大手中的力度,但她还是没有帝君快,在她捏碎凤九的元神之前,帝君已经将她的元神撕裂!
同时,帝君艳红色的眼睛,落下了一滴同样为红色的泪水,一滴血泪。
他有多久没哭了?他以为自己是块玉石,所以没有眼泪。
帝君稳稳抱住凤九的元神,低头将泪水埋入她的颈项:她刚刚差一点魂飞魄散……
被他粉碎的渺落元神瞬间分崩离析,释出的三毒浊息在凤九的体内四处逃窜,急着想要冲出已经被红魔之气占满的躯体,生怕被红魔焚毁。
凤九的元神和躯体受了很重的伤,刚刚帝君在无计可施之下,只能选择以暴制暴。假如他比渺落慢,那么此刻元神俱灭的就不是妖尊渺落,而是他怀中总是不想她受伤,却一直在受伤的女孩。
等帝君的红魔之气逐渐平静下来,他原本嗜血和冷如霜的脸此刻只有难得的担忧之色。
恢复清明以后,帝君开始将神力缓缓渡给凤九受伤的元神,之后捏诀清除她体内的三毒浊息,等他的神识自她体内出来,帝君才终于放开她的唇,将她软倒在自己怀里的身子扶好,继续给她疗伤。
这个过程很长,而且帝君很着急,急得他已经吐了好几口鲜血,甚至足足花了他一半神力。加上之前因为修改凡人命数而被反噬掉的三成神力,帝君此刻其实已经连唇都白了,他并不比昏迷的凤九强。
又见他忍受着不适,嘴角再次吐了口鲜血,却仍给凤九捏了个仙障,才开始清理四散在星宸结界中的三毒浊息,这样又过了一天,帝君他终于因为体力不支而开始坐到地上,才挥手在结界内布了一场倾盆大雨,打算以雨水辅助洗净结界内最后余下不多的三毒浊息之气。
夜华在结界外观察,发现帝君用了这不要命的加速清除三毒浊息的做法有点蹊跷,他像是在赶时间?为何要赶时间?
最后见帝君扶着腹部有点艰难甚至蹒跚地走入保护凤九的仙障,这其实是为凤九遮雨的地方,他盘腿坐下,将凤九的头搁在自己的大腿上,轻抚她额上的红色胎记,喃喃说着什么。
他说的是:“对不起,让你受伤了。”
帝君那声对不起,竟唤醒了凤九:“帝君……”
“觉得哪里不舒服?”他的轻语,像是刚刚发生的生死之战根本没发生过,像是他并未受伤,身上还有四海八荒最深厚的神力。
“凤九只是觉得有点累。”
他轻抚她的脸颊:“累就再睡一会吧,我陪你。”
凤九讶异于帝君对她温柔的轻抚,睁开眼睛,在看见帝君略显憔悴却仍对她有致命吸引力的脸,便又垂下一排浓密的睫毛,道:“我睡多久了?”
“三天。”
“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帝君没有回答,只幽幽地瞅着她苍白却仍美丽无双的脸。
“我都要死了,你又何必救我?”
“你不会死,有本君在,你会活得很久,跟本君一样久。”
这大概是凤九听帝君说过的,最动听的一番话,可是:“星宸结界,只有杀掉剩下一个人才能离开。帝君对四海八荒和苍生生灵那么重要,就让凤九去吧。”凤九的眼角落下泪水:她要是走了,滚滚就不单只没有爹,也没有娘了。
帝君还是没有说话,继续瞅着她,并伸出修长的手指,为她拭泪。
凤九继续说,像是喃喃自语:“帝君,再等几日吧,我想见一些人再离开,可以吗?”临终之时有帝君陪着,已经是她最大的幸运。
“等多久都可以。”
凤九也有自己想知道的事:“这三百多年,你过得好吗?”
“不好。”帝君说了实话。
“为何?”
“因为你不见了。”
“帝君,”凤九觉得帝君这次在凡间处处都很奇怪,难道跟改了名字有关?“你真的是帝君吗?”
“叫我的名字。”
“东华……”
帝君摇头。
“少阳?”
帝君也摇头,终于忍不住道:“是文昌。”
凤九原本苍白的脸上浮起两片红云,那个名字还是无法唤出口,改道:“帝君……三生石并不准。”
“为什么?”
“因为凤九就要死了,而你却变成了文昌帝君。”
“我说了,你不会死。”此刻帝君是害羞的帝君,所以连表白也是含蓄的:“这个名字,是我为你改的,你可明白?”
“什、什么意思?”幸福来得太突然,凤九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与其不知道要等多久才会忘记你,就算天意要收回本君的全身法力,本君也愿意同你在一起。四海八荒有墨渊跟夜华保护就够了,而我,有你保护就好。
——别误会,上面这串话,帝君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只依然深深地凝视着她,他知道她冰雪聪明,希望她能看懂。
凤九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改而问道:“帝君你知道文昌帝君?”
“那是三生石上,你命定的另一半。”
“你……真的知道?”凤九如在梦中。
帝君却仍一脸坦然地点点头,表白得理所当然。
雨声在仙障外滴滴答答地响着,而凤九的心跳声,并不比雨声小:“那……为什么……你要改这个名字啊?”
帝君又继续沉默地凝视她,继续没回答她的问题。
可帝君看她的眼神太过明亮,太过热切,竟让凤九都觉得热了起来。她挥着小手给自己扇风,眼神飘啊飘,转而嗫嚅道:“怎、怎么这么热……?”
帝君闻言还是花了自己剩余不多的仙力,挥手让仙障内的温度低了一些,将喉咙翻涌出来的甜腥吞了回去,抱着她确实略为滚烫的身体,温柔一笑:“你明白了?”
凤九感觉自己即将晕厥,她大概真的在做梦,梦见帝君竟然对她笑了,他笑起来,比他挑眉还要好看,便更让她难以自持了:她想亲他,可是不敢。
见凤九瞪着一双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那可爱的表情让帝君觉得心潮澎湃,可他的脸却始终只有一抹浅笑:他想亲她,可此刻结界外盯着他们的人实在太多了。
此刻星宸结界外真的来了很多人,连天君和神兵神将们都来过,因为天宫发现此处有人启动了星宸结界,等发现该结界乃帝君启动之时,天君便命连宋马上带上所有兵将赶来救驾,一下子挤得凡间有点水泄不通,好在发现没有什么事,他们到达时,帝君已经在为凤九疗伤了。
帝君早已让天君和兵将们都离开,以免那些兵将们一直跪在地上。
可闻讯赶来的帝君曾经或如今的各大部下,包括洪荒时期已经退出四海八荒不问世事的,帝君的前部下们,都纷纷由子孙搀扶下陆续赶来,就怕见不到拜不到帝君最后一面。
可他们跪在地上,帝君竟只瞅着怀里的女子,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已经有十几二十万年了吧?帝君还是从前的帝君,不但模样一点没变,就连不怎么关注别人的个性也没变;唯一变的,是他此刻的眼神,这些部下们从没见过他曾有过如此温柔的眼神,那是一双像是能掐出水来的眼睛,绝对不可能是从前那位帝君所有。
所以这些有关的没关的神仙,包括青丘众神、夜华、白浅、连宋、司命……全都在,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