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在赶回来的途中就听见警钟敲响,眼见与翼族叛军那仗本来就是以多欺少,目测也打得七七八八,收到天君的消息后便将金钟罩留给阿离,设了仙障,再叮咛几名大将几句,就一人以最快的速度飞身赶往九重天。怪就怪他没有乘坐骑的习惯,加上翼界离天宫最远,所以出现得有点晚。
发现这次青丘来的人真真不少,他越过青丘的仙兵时,仙兵硬生生给他让了一条大大的通道,还纷纷跪到地上行起大礼,这洪荒天神东华帝君可不是那么容易见到的,威名比他们青丘狐帝还大,所以一下子队形都被整乱分成两半。
当他出现在白奕他们身后时,三人都呆了呆,有点尴尬地收回兵器,回身拜了拜:“东华帝君。”
白真心想:探子不是说东华帝君不在嘛!
白颀心想:这帝君打不过咋办?
白奕心想:老子早想打你丫的,要不是因为打不过……
东华点点头,也没有说话,笔直降落到夜华身旁,也没有管那一众给他跪下的神官神兵们,见折颜正给奄奄一息的九尾白狐疗伤,便问:“发生什么事?”
夜华简短说明:“魔尊少绾复生来到天宫,我起初不知道她为何人,便与她产生了冲突,她为了挣脱我设下的仙障,用南凰铃控制浅浅和母妃互相打斗,神官们便斥浅浅弑母。”
“少绾复生了?”帝君竟破天荒露出一个意外的表情。
夜华深知此刻只有东华帝君能稳定众神之心,他便倾身在帝君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夜华知魔尊乃帝君好友,夜华本不想伤她,回想当时情况也只是个误会,竟闹得两败俱伤,现在夜华只想尽快带浅浅回宫修养,求帝君成全。至于凤九之行踪……”
帝君挑着眉,看了夜华苍白的脸一眼,心领神会,刚要开口,有神官却见东华帝君回来,胆子就大了:“帝君,小神有个建议。眼见如此僵持也不是办法,少绾上神复生之事若非众神亲眼目睹,定不能让众神信服,这一时半会也不知到何处去寻少绾上神,不如挖白浅上神之心放于明心镜中,还原当时的实际情形,便真相大白。”
挖心之痛哪是常仙所能承受?虽说神仙的器官不管挖哪伤哪都有办法修复,可那痛不一般呐!东华帝君还没开口,夜华就怒了:
“大胆!!”他伸手将白浅护在身后,手中青冥剑已经出鞘,他指向刚刚跪地建议的神官,吼道:“不管众神信是不信,本君绝对不会将白浅上神交给你们!既然要挖,就挖本太子的心罢!本太子当时也在,事情一样可以真相大白!”
“哼!就算要拼尽青丘所有!也决不让小五承受挖心之痛!”白真也是气疯了:“你们当初挖我妹妹的双眼,难道现在仍没有一丝悔悟!!”手中凝聚的仙力似乎马上蓄势待发,就要将刚刚跪在地上建议挖心之仙弄个灰飞湮灭,吓得那神官簌簌颤抖。
“不必。”东华开口,脸上是他惯常的面无表情:“若真是少绾,本君跟折颜上神都在,她定是到昆仑虚去了。”算了算时间:“也应该快到了。”
才说完,刚刚重新聚拢在一起的青丘仙兵们又再次散开,形成一条通道,又见他们齐齐下跪,口中拜道:“墨渊上神。”
众神就见墨渊一脸严肃地降落于广场之上,同时瞧见他身旁脸色苍白却同样一脸庄严法相的女神仙,确实仙气缭绕而无法让人忽视。
东华却破天荒地揉了揉鬓角,似乎觉得有点头疼:还真是少绾,这确实像是少绾才能惹出的祸。
众神有点后知后觉地给墨渊跪拜:“墨渊上神。”
看见九尾狐在折颜怀里奄奄一息,墨渊也没有管那些跪倒在地的神官,直接大步走到白浅身边,探她的脉搏,马上代替了折颜的工作,输入真气为白浅疗伤。方才听少绾说那么一段,没想到情况竟比想象还要惨烈,他眼中担忧的神情,与七万多年前如出一辙。
折颜负手站起,叹了口气看向少绾,皱起眉来。
少绾被他们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清了清喉咙,但仍是满脸威严,她说:“这其实是个误会。”
众神开始窃窃私语,有点后怕地发现,此人虽然年纪看上去不太大,但应该就是太子口中复生的少绾上神。就连天君,也一下子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是她?原来她就是魔尊少绾?折颜的妹妹?白真认真打量起广场中的少绾,这才发现她长了一副君临天下的气质,个子很高,就算站在墨渊和其他洪荒神邸旁边,也并没有被他们的光芒盖过,反而以她的女神之姿,显得越发熠熠生辉。她只比墨渊矮一个拳头,看来她不光是四海八荒第一个女上神,还是四海八荒最高的女上神。
见墨渊专心于救他的徒儿,折颜作为四海八荒年纪最大的上神,只好开口:“少绾,过来。”她是他的妹妹,他朝她招手。
少绾没有动,还是继续维持肃穆:“我刚刚听墨渊说,我伤的是白止跟青灵的幺女,也是你从小看大的九尾狐和她的夫婿,我愿意向你们赔罪,这是个误会。”说罢即朝夜华他们作揖拜了拜。
“你也知道你闯祸了?”折颜摇摇头:“我只是想看看,你伤得多重。”夜华可不是好对付的,刚醒来还能在夜华手里逃脱,定没什么好受。
少绾应言乖乖走过去折颜身边,低低地用他们俩才听到的声音唤了声:“哥哥……”
折颜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一时有点哽咽,忍着,所以说不出话来。这个妹妹,也只有在她闯祸需要对他服软时,才会叫他一声哥哥:十九万年了,父神和母神都没有回来,他早就以为,她也不会回来了。
还是兄弟讲道义,东华帝君霸气开口:“既然,都看见魔尊少绾了,你们赶紧跪安,跪完就都散了吧。”
虽然帝君这么说,可还是有些神官不怕死:“魔尊少绾伤了我们天族太子、太子妃和大皇妃,怎能说句是个误会就了结!”
墨渊施法完毕,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想是动用了内力,他以手背随便抹了抹,才站起来。
夜华先是低声与墨渊道了谢,才抱起白浅的九尾狐真身,同样霸气道:“既已真相大白,便失陪了。”说完就转身走人。
为上神者,必定要聪颖过人和识时务,少绾身份之尊贵,就连青丘那三位上神也不便开口,见夜华和白浅已经安全离去,便收回武器:“本君也告辞!”
一众黑压压的青丘神兵迅速撤离,原本被盖住的九重天恢复了光线,七十二只五彩鸟继续盘旋着,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帝君盯住那位跪在地上的神官,盯得他簌簌发抖:“那你想如何?”
“按照天族规定,应堕畜生道……永不为仙……”说到最后,那耿直的小神官都感觉有点后悔。
“魔尊既是父神养女,折颜上神的妹妹,墨渊上神的姐姐,好不容易在十九万年后复生,这天族规定又都是在上神魂散后订立的,她也不甚清楚。”连宋尽量把话说得详细一些,省得东华帝君直接把人家小仙呛死。
东华也从来不怕别人说他护短:“少绾上神还是本君的好朋友。”
“小仙该死!小仙该死!”还真没听过东华帝君有好朋友的。
天君觉得已是心力交瘁,仍威严发话:“今日之事,本君定会严惩闹事者,还白浅上神一个公道,自感有罪之人,自去领罚。”这也是对青丘的交代。
“小仙遵命!”众神官神兵们已经开始醒悟,纷纷下跪拜安,准备前去领罪。
于是乎,顷刻广场上,就只剩下近亲。
少绾首先过去给东华一个大大的拥抱,脸上终于有了表情:“阳阳!我可想死你了!”在场的众神破天荒听见这个称呼,不自觉地都打了个寒颤。
东华没有拒绝她热情的拥抱,只是脸上仍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任她抱着,却是伸手第二次揉了揉鬓角,觉得有点头痛,最后决定把这个球踢给墨渊:“你得罪的是墨渊的同胞弟弟和他最疼爱的徒弟,另一位是天君的大媳妇,让墨渊和天君看着办吧。”
好不容易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天君很是上道,马上施恩:“少绾上神隔了十九万年方重生,自是不了解天宫的规矩,而且上神也被夜华所伤甚重。我这边只要乐胥能醒过来,也便只是一个过场。”
折颜朝天君作揖,姿态很低:“折颜代少绾谢过天君,乐胥娘娘那边请天君放心,我自当助她尽快醒来。”事情闹得这么大,他不管是因为少绾还是因为白真,都有一定的责任。
“那就有劳上神了。”
墨渊负手站在一旁,沉声道:“走吧,到洗梧宫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