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成定局,白浅枕在夜华的胸前,懒懒地等待店家忙碌地整理夜华刚买的全部衣衫,想起了什么:“夜华,你之前为何不变些银子给素素?却让素素跟你在凡间过得如此拮据?”
“要是我那时候有银子,你就不会让我以身相许了。”
白浅想了想便点点头:“也有可能,你若有银子,我可能就不敢让你以身相许了。”转而想起了什么,便眯着眼看他,质问道:“夜华!我当时让你以身相许,你是不是没想要成亲,直接就想以身相许了?”
夜华忍不住笑了:“被发现了。”
“天族的人就是坏!好在我机警,要求先拜堂成亲!”
“是,娘子英明。”
“那婚后呢?婚后不就可以变些银子出来了吗?”
“那时的你对钱财似乎一点都不感兴趣。”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有这能力,要是知道,定会让你变多点银子出来。”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拿去听曲子啊听戏本啊,”白浅一边说一边用扇子点着夜华好看的下巴,最后才说道:“然后也开仓做点善事什么的。”
夜华笑了:“真可惜,当时没有洞察娘子的心思。”
“不过现在也不用劳烦你了,我自己也能变出来。”说罢便趁着店家在忙碌,将一排银子变在台面上,“店家,银子在这里,你们慢慢收拾,我们回头再来取。”
“是、是,贵客慢走,慢走。”
走出成衣店,夜华继续刚刚的话题:“浅浅,你说你当时救了那么多的小动物,有救翠鸟的,有救蛇的,为何还要猎走兽吃呢?”
白浅被这么一问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我当时不知道蛇跟鸟可以吃……”然后又补充道:“而且那翠鸟那么小,也吃不饱。”
“原来是这样,”夜华装作恍然大悟般点头:“幸亏你不知道,不然本太子可能就死在一个凡人嘴里了。”
“夜华!”白浅作势要打他,他便往前跑了起来,两人就如此在闹市中,在人群里追逐嬉戏,像是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人在动,其他人都静止着。
跑着跑着,白浅被一家素雅的茶馆吸引,她与夜华同时停了下来,果然,正是胭脂开的茶馆。
“姑姑。”伶俐的小女孩看见白浅便作揖问安,她最记得这位漂亮的姑姑了,然后朝店内的妈妈喊道:“娘亲,姑姑来了。”
胭脂从堂内出来,见是太子殿下跟白浅,便马上上前问安:“太子殿下、白浅上神。”然后还不忘叮嘱女儿:“快进去瞧瞧你哥哥,莫让他起身又感染风寒。”
“哥哥?”白浅有点惊讶:“你成亲了?”
胭脂有点尴尬:“未曾,阑儿只是胭脂捡回来的病儿,他被遗弃在我的店门前。”
“喔?”白浅一猜便知道是她的十六师兄子阑:“可是我的熟人?”
胭脂知道瞒不过他们,便做了邀请的动作,请他们入内。
“果然是子阑!子阑!”白浅看见坐在床上的子阑,这时候的他应该已经有二十多岁了。
却见他一个劲地咳嗽,还咳出了血,脸色也是如白纸般苍白:“娘、娘亲,这位姑姑是……?”
白浅忘记了子阑是被罚历劫,所以并未记得她:“喔,我是你娘亲的故友,来看望看望她。”
“那便一定是神仙了,请姑姑见谅,子阑无法下床相迎。”
“喔,不用,不用。”见他咳得辛苦,而且身体虚弱得很,白浅便问:“胭脂,他怎么了?”
“子阑从小就有痨病,而且双腿又残疾,一生都无法下床行走,所以才会被遗弃在大街。”
“痨病?残疾?”白浅瞟了夜华一眼,意思是:是你让司命写的好命簿啊!
夜华收到不悦的眼神,却也镇定,转而对胭脂感慨道:“那这二十几年,多亏你悉心照料,他才能活得如此长久吧?你是如何认得他的?”
“我起初并不认得他,只是因为他被遗弃在我的店门前,所以我才将他带大,等他长大成人,就自然知道了。”
“所以他就一直唤你做娘亲?”白浅心想等子阑恢复记忆,怕是会恨她吧?
胭脂微微脸红地点了点头,转而打听道:“不知他因何故被罚下凡历劫?而且命运如此不堪?”
“子阑神君因为自请到无妄海看守,却又失责害远古上神的遗体被海水浸入,所以才会被罚下凡历劫三十年。”夜华无波无澜地回答道。
“三十年?”胭脂看向床上的两个孩子:“那便只剩七年了。”
“娘亲不用伤心,既然娘亲说子阑也是神仙,那自会记得娘亲待子阑的恩德,定会回来报答娘亲的。”
“希望你不要忘记今天说的这句话。”夜华说。
“娘亲待我恩重如山,定不可能忘记!子阑向东荒大泽起誓……”
“算了。”胭脂把子阑举起的手按了下去:“说到大恩,从前你对我们母女有永远无法偿还的恩情,应该报答你的,是我们母女两人。”
“娘亲你总是这般说,但子阑不明白,子阑就算真的对娘亲和妹妹有恩,此生便算还清了,孩儿恢复仙身以后,定还要长久地与娘亲和妹妹在一起。”
胭脂的眼睛都红了,她转而问道:“刚刚太子殿下说子阑是自请到无妄海看守?他不是一直都在昆仑虚吗?怎么会……?”
“那是那个笨蛋骗你的!”白浅觉得有点恨铁不成钢,自己坐到小案上一边喝茶一边解释:“他为了你跟你的侄女散尽修为,并且发愿只要你的小侄女醒来,便到无妄海守墓一辈子,与你不再相见。”
“……”听到真相,胭脂落下一串串无声的眼泪:“是我……害了你……”
“娘亲,所以子阑哥哥是为了救我才会变成这样的吗?”
胭脂点点头。
“子阑哥哥,对不起。”小女孩朝床上的男人行跪拜礼。
子阑忙不迭让她起身:“别,别,前尘往事我现在也已经不记得了,所有恩怨我们都把它忘记重新开始可好?”
“那你答应我,让我与你一同去无妄海看守可好?”胭脂坐到床边,激动地看着子阑。
子阑直觉无妄海并不是个好地方,于是便求救地看向白浅。
白浅只好找自己夫君麻烦:“夜华,你看……?”
“子阑神君既然已经被罚历劫,历劫过后因为他的失责,天宫也断不可能让他继续看守无妄海了,那宏愿便当是了了吧?毕竟你在凡间受的这一辈子苦,也算是应劫了,等你恢复仙身之时,便是你飞升上仙之时,到时候仙身重塑,功力自然也会恢复了。”
“真的?”胭脂实在太为子阑开心了,便拥抱住他。
子阑也不避嫌,抚摸她纤细的背部,温言安慰:“你看,一切都会好的,不是吗?”
胭脂像是看见了从前的他,哭着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