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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你在天桥上等我

在犹豫了半晌后,淮歌最终决定:拿剪刀。

  淮歌将手缓慢地伸入兔子的身体,她分明能感觉得到兔子是面不改色的神情,它似乎一点没觉得疼痛,这让淮歌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找到了!就是这玩意儿。

  正当淮歌为找到剪子而洋洋得意的时候,一个女孩走进了房间。

  “你在做什么!”

  她恼羞成怒,直接冲向淮歌,夺走淮歌手里沾满鲜血的剪刀和被拉开拉链的兔子,赶忙把拉链拉上。

  “对不起,卡拉,是兔子吩咐我这么做的,它说这些都是幻像。我只是想得到一把剪子。”

  “你要剪子做什么?”

  血液从她的漆黑空洞的眼眶中流淌出来,她带着哭腔质问淮歌。

  “大熊有话要跟我说,我以为可以用剪子剪开它的嘴巴,这样它就可以说话了。”

  “哼,哼,哼……你怎么这么自私!你知道你很不礼貌吗?兔子是我的东西,你怎么可以在不经过我的允许下就这样任性地伤害它呢?”

  “对不起,我……”淮歌哑口无言。

  “你跟他们一样是坏人,我要把你关进小黑屋!”

  话音刚落,淮歌眼前一黑。

  等再次醒来,眼前是一片昏暗。

  “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吧!如果你再这样无礼我就把你带到地下室,让你的身体跟你的灵魂永远分离开来?”

  不知从哪传来孩子的哭诉声,淮歌心里满是愧疚与悔恨,要是自己待在原地不动等待主人就好了,也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发生。而且卡拉说的也没错自己的行为确实很没礼貌,也很任性。自己真该好好反省一下,可是卡拉什么时候才放自己出去呢?这里黑不溜秋的没有光的存在,只有她的“肉体”和灵魂在这里飘荡。

  话说卡拉提到的要让自己的肉体与灵魂永远分离,是说她现在所处梦中之境的肉体吗?还是现实世界的肉体?不对啊,这只是梦境,她又能拿我怎样呢?还是说让我永远被困留在梦境之中,终生不得回到现实世界?也好啊,那也不错,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想必是上帝吩咐我做的事吧……

  淮歌在这里待了许久,她无法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在她眼里,目前的时间是静止的,它也跟淮歌一样被困住了脚步,时间无法动弹,那便意味着淮歌现在只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此刻的她在暂停中徘徊,因而只要某一天卡拉肯放她出去,她可以立马将这段经历抛之脑后。但这么做终归是不道德的,因为卡拉将自己关在小黑屋里就是为了让自己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如果就这样不把这件事当回事,会让卡拉白白浪费一番好意的。

  淮歌心里只是想着卡拉仅仅把她关在这关一段时间,并不会做其他出格的事,因而默默闭上了双眼,开始她的“冬眠”。

  一觉醒来,淮歌发觉眼前并非漆黑一片,反而有刺眼的光透过眼缝刺激她的神经。

  定睛一看,四周是一片榛子树林,郁郁葱葱,一派生机勃勃。丛林里跑过几只野兔,还有白猫在枝头上戏耍。淮歌不时能听到黄鹂在歌唱,蟋蟀在弹琴。着看样子是夏季的场景,跟卡拉家附近的黑森林气氛截然不同。前方是一个规模不大的兔子窝,兔子窝还没能见哪只兔子突然跳出来。淮歌很喜欢这里的氛围,自然清静。她不禁好奇这地方是哪里。不会是她睡着后做的又一个梦吧?那感情好啊,有梦来做消遣,自己也不会觉着无聊了。

  这时,她发觉卡拉给的蜡烛居然也跟着自己梦了过来,上边的火苗还未熄灭,她疑心这火苗是扎根在上面的,于是她不以为意地拿起蜡烛随身携带。

  淮歌朝着兔子窝走去,她好奇地端详着这个兔子窝,上面坑坑洼洼的,随便往那个洞望去都是乌漆麻黑的。这时,一只兔子从坑里蹦出来,差点撞到了淮歌,淮歌疑心这里的兔子不怕人。等等,这兔子,怎么感觉有点眼熟?算了,还是别想那么多,先到处逛逛再说吧。

  于是淮歌改变路线,朝榛子林深处走去,一路上她开开心心地哼着歌唱着小曲。她碰见了一只大熊,那熊对她的到来却并不惊奇和恼怒,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继续自己的午餐。它的午餐是一条鱼,而大棕熊的身旁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小溪中鱼翔浅底,小溪上空盘旋飞着一只老鹰,万类霜天竞自由。

  淮歌与溪边擦肩而过,继续她的行程,途中她遇见一个孩子,那孩子只有五六岁的模样,长得俏皮可爱,有着两颗蓝宝石般的双瞳,那眼睛仿佛是上帝赐予她用来向世人证明她的纯洁与可爱,她身上还穿着蓝色睡衣。

  淮歌遇见她的时候,这孩子正在用木棍敲着泥巴玩,她在上面画了几个圈子,又在圈子里画了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女人,女人拉着小女孩的手。她们的身旁是一座天桥。

  淮歌对这孩子没怎么在意,看了两眼她的画就离开了。等到她离开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淮歌潜意识里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猛地回头一看:那孩子不见了!于是她赶忙返回去查看那孩子的画:画上的女人抛下小女孩独自上了天桥,而小女孩只能独自一人在天桥旁边哭泣……

  这是,一抹蓝色荧光拂过淮歌的脸颊,淮歌定睛一看:是那只蝴蝶!她难以置信地眨巴了两下眼睛,却发觉蝴蝶消失不见了,于是她开始怀疑是自己的错觉或是幻觉,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淮歌接着走了很久,她目睹了很多场景,有群孩子在围殴一个小女孩,淮歌扔了块石头过去便默默离开了;有些人在谈论一个女人美妙的歌声,她啐了一口便默默地离开了;还有人拖着一个小女孩在地上摩擦,女孩身上伤痕累累,浑身是血,有些地方甚至血肉模糊,隐隐约约能看见白骨暴露出来,她只是把手中的蜡烛扔向那个男人的手便默默离开了。

  淮歌不解为何看似清静惬意的小林子会发生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呢?那孩子到底是谁啊?怎么这么惨?

  淮歌对那个受尽凌辱的孩子充满了好奇,她非常想知道那孩子的来历,但每次一见到那孩子,自己情不自禁做完一些事后就总想着默默离开。说自己不想让别人知道帮助她的人便是自己是不正确的,但还是难以理解自己的一些不受控制的行为是怎么来的。

  她由此对潜意识愈发感兴趣了。

  也罢,那孩子需要帮助的话自己能帮便帮吧,不能帮的话也别帮倒忙。

  带着这样的想法淮歌继续她的行程,可接下来的她无论她怎么走,往左拐,还是往右拐,都只能遇到一片又一片的榛树林,奇怪的是,她到现在都没碰上一只松鼠。失望,小松鼠多可爱啊,她都没能梦见,要是能在梦中摸一摸过一把瘾也可以啊。以前老电视的时候总能在电视上看见松鼠来着。

  淮歌走累了,于是停下脚步,蹲下身来,无聊地发着呆。

  这时,淮歌听到不远处有人们的欢呼声,她感到好奇,于是站起身来前往查看。

  欢呼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大。越是走近,越能看到不远处人头攒动。人们似乎实在庆贺着什么,淮歌隐隐约约听到魔女二字,下意识地心里咯噔一跳,快马加鞭地赶过去。

  等到达目的地:那是一个大广场,广场四周由高大的榛树围起,广场里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淮歌感觉这里的温度相较于其他地方要高很多,有点火烤的感觉,但人们似乎并没有因着温度感觉难受,反而兴奋异常,他们嘴里不停地叫喊着“魔女快去死”“滚出这里恶心的魔女”“离我们心爱的女人远点,肮脏的东西”……

  淮歌好不容易才挤到人群中央,才发现广场中央放置了一堆火,也难怪这里这么闷热。火堆上支了一个架子,架子上绑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眼睛是闭上的,但却有两条血丝诡异地顺着眼角滑落下来,一滴一滴地投身火海之中。淮歌仔细一看,发现女孩的眼皮是深深凹陷下去的。视线往下移,果然,没有右腿,看样子是不久前被割下来,伤口处血肉模糊,还是依稀可见脆弱的白骨,整个是一幅骇人的模样。这下不用怀疑便可知自己一路上遇见的小女孩究竟是谁了?可为什么自己会进入到她的回忆当中呢?算了,还是先想想看看能不能把她抢救下来吧。

  带着这样一个英雄救美的想法,淮歌二话不说开始行动。

  想着反正自己是在做梦,肯定是感觉不到疼痛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疲惫的感觉),因此当然是直接上台抢人啊!死就死了,这些年自己搞的窝囊事还不少吗?冲动又怎样!自己明明很久以前就想离开那个世界了,如果不是潜意识强行将她留下,她压根……

  淮歌义无反顾地冲上火堆,台下观众纷纷发出冷嘲热讽,讥笑声刺激着淮歌的鼓膜,但她已经对外在的一切全然不管不顾了。

  她以最快的速度解开绳索,眼看绳索对女孩躯体的束缚越来越小,最终女孩从绳索里滑落,淮歌准确无误地将她接在怀里。

  好热,为什么突然这么热,身体好痛,明明是在做梦,为什么肌肤接触火的时候会有撕裂的感觉。渐渐地,淮歌发觉自己身躯附着在骨上的肉在慢慢消失,眼看自己是如何一步步由有血有肉的人最终变成一具白骨,她感到有些委屈与不甘心,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要受到这种惩罚?但一想到如果她这些所做所为能感动女孩而不仅仅是感动自己的话,不知道卡拉会不会快些把自己从小黑屋里放出来。这样一想心里多少还有些许安慰,又或者,她一开始冲动和圣母式行为便是为了感动卡拉呢?这样一想,自己会不会太过虚伪了……

  眼看女孩跟自己一样渐渐化为白骨,而台下的观众开始幸灾乐祸,似乎是早已预料到结局是什么。算了,这一回她还会梦到哪里呢?暂且闭上双眼,等候上帝的裁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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