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他对视了有好一会儿时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就愣在那了。可能只是想听他和我打个招呼,再解释解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直到他指着我的冰激凌皱了皱眉头,我才想起来手上的还举着一个暴露在大太阳底下十分脆弱的东西。
梅林的胡子,香草冰激凌融化的液体流了一手……
如果是在家的话我肯定不顾形象先吸溜一口,但现在是在大街上,还是在我的表弟面前,这种操作就不太合适出现了。
然而我身上也没有带可以擦的东西,只能傻愣愣地看看手里的东西,再看看他。
我要不要拿生菜叶子擦擦手?
来自上个世纪的尴尬顿时包围了我。
感觉我的表弟查尔斯实在看不下去了,掏出了他的方格布小手帕递给了我。
……
等等,这个场景怎么好像发生过?
我接过手帕很不好意思地道了谢,小心地擦了擦手上白色的痕迹,顺便把剩下的冰激凌三口两口解决掉。
“我回去给你洗洗啊。”我向他扬了扬手帕说。
他依旧沉默着点点头,比我低半头的个子,却看起来比我沉稳得多。
沉稳是沉稳,可这孩子也太不爱讲话了吧。
买菜回家计划先搁置,现在我得解决眼前这个沉默小男孩的问题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呢?”我把拎着袋子的手换成那只没有完全擦干净的手,轻轻推着他肩膀往阴凉处走一走。
七月份下午的太阳威力依然不容小觑,没了冰激凌的加持,我感觉自己随时都会被烤化。
查尔斯在这里站了多久?
我看向他没有被衣服和头发遮挡住的后脖颈。那里被太阳照得发白,黑色的T恤领子上却没有汗渍,依旧干干净净。
小查尔斯不发一言,却任由我推着往前走。
我把他推进一家金拱门,这里凉气十足,和外边的温度天差地别。
“太好了,终于有点活过来的感觉了。”
我把他按在靠窗的一个位置上,不由分说自己去点了一份双人儿童套餐——只要有偷吃的机会,我绝不会轻易放过!再说啦,这不也是碰上小查尔斯了嘛,他这么瘦这么白,需要多吃点东西补充一下。
等套餐的空隙我跑回座位上,和他大眼瞪小眼。
“埃弗顿姨妈家离这里不太近啊,你怎么到这边来的。”见他依旧对我炙热的凝视没有反应,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他了。
“走。”他简单地吐出一个单词,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却也直直地望着我,丝毫没有躲闪。
莫名有种脑内的思想都要被看干净了的感觉。
“走过来的?”我惊讶得大呼小叫,在注意到他人的目光之后又放低声音,“怎么回事,你离家出走吗?”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双手紧握着放在了桌子上,垂下头很艰难地说:“不是,我感觉身体里有股力量,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我怕妈妈会担心。”
他黑色的头发没有挡住他脸上的那一丝恐惧,似乎这件带有魔力的事情让他尚且难以接受。上次听亚伦讲埃弗顿姨妈对魔法依旧没有概念,还处于一个觉得那很危险的阶段。现在看来,是小查尔斯对自身情况的不了解和害怕,让他离开家来到这里。
正好我们的套餐做好了,我便起身去取,离开的时候安慰性地揉了一下他的头发,让他不要太担心,放松一点。
他缩了缩脖子,像只弱小可怜的小狗。
“走过来这么久肯定饿了,先吃点东西。”
我把餐盘往他那边推了推。
他抬头快速地望了我一眼,却没有伸手拿,还把餐盘又推了回来。
“妈妈说,不能随便吃别人的东西。”
“???”
我歪着头,感觉自己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不沉默了是件好事……可是他的是不是不大聪明?
“埃弗顿姨妈的意思是不要吃陌生人的东西,你看看我,你的表姐,算是陌生人吗?”
查尔斯看看餐盘上的食物,又看看我,抿着嘴咽了一口口水。
“吃吧吃吧,就算我是陌生人,12岁的女孩子又能对10岁的小男孩做什么呢?”
我又把餐盘推了回去,叹了口气。
他咬着粉红色的嘴唇,眨了好几下眼睛,长而密的眼睫毛如同鸦羽。这会儿他看起来倒是没那么沉稳了,真是可喜可贺。
小孩子要那么沉稳干嘛啊。
他终于不再推让,抓起了汉堡包,在咬下它之前,又认真地补了一句说:
“我11岁了,和你只差一岁。”
这孩子怎么对年龄这么敏感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