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雪停了,湖面结了一层薄冰,从岸边向湖心延伸了十几丈远,透明的冰层底下能看到封在里面的细碎气泡和几根枯黄的芦苇秆。屈俭英蹲在岸边拿木杖敲了敲冰面,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冰面纹丝不动,结实得很。湖对岸的远山被前一夜的雪盖了厚厚一层白,在晨光里亮得晃眼。
她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木屋。屋顶的茅草上积了薄雪,烟囱里冒着细细的灰白炊烟,张起灵站在门口,正在用刷子把台阶上的雪扫到两旁。她拄着木杖走回去的时候脚底下踩着的雪已经冻硬了,咯吱声比昨天脆了许多。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侧身让了让,把扫好的干爽台阶留给她走。
“今天把南面的柴棚再加一层挡风板。”他说着把扫帚靠在墙边,“北风灌进去容易返潮。”
屈俭英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到屋侧的柴棚边上。柴棚是用粗竹搭的骨架,顶上也铺了茅草,但北面那堵墙确实只有一层稀疏的竹片,风大的时候能从缝隙里灌进去。他搬来前几天备好的木板和工具,在柴棚北面开始钉板。屈俭英在旁边给他递钉子扶板子,两个人配合得已经很默契了,几乎不用多余的言语,一个眼神或者一个手势就能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钉完挡风板之后张起灵退后两步看了看整体结构,伸手推了推板面确认稳固。屈俭英站在旁边也看了看,觉得那面新钉的木板墙把柴棚围得严实了不少,像一个被补好了破口的袋子,终于能完整地兜住里面的东西了。
中午他们回到屋里生火做饭。屈俭英从矮柜里翻出昨天剩的半锅杂菜汤热了热,又切了两块干饼搁在火塘边上烤软。张起灵把窗台上的木鸟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然后把帛书展开了一小段在窗台上借着日光读了几行。她盛汤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他读帛书的样子比在路上的时候从容了许多,目光移动的速度不紧不慢的,像在重新认识一些已经认识了很久的东西。
吃完午饭之后外面又开始飘小雪。屈俭英坐在窗边缝补最后一件破衣服,张起灵坐在对面削一块新的木头。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响和刀刃刮过木面的轻响交替着进行。火塘里的炭偶尔炸出细微的火星,在空气里一闪就灭了。
她补完最后一针把线头咬断的时候,忽然听到他那边削木头的动作停了。她抬起头,看见他手里那块木头已经削出了大致的形状——一头圆润的躯干,前端收窄微微上翘,像一只蜷着身体的小动物。他没有继续削,只是把木头握在掌心里,拇指沿着那弧度来回摩挲了两下。
“像什么?”他忽然问她。
屈俭英凑过去看了一眼,伸手把那块木头拿过来转了转。木头的形状圆润而简洁,头尾的过渡自然流畅,没有太具体的特征,但有一种笨拙的可爱。她看了两秒说:“像一只睡着的小猫。”
他看着她手里那块木头,嘴角的弧度浮了浮。他把木头从她手里接回去,又用砂纸把表面磨了一圈,让圆润的弧度更加平滑了,然后把它跟那只木鸟并排搁在窗台上。屈俭英看着那一鸟一猫并排摆着的样子,伸手把木猫往木鸟那边挪近了一点,让它们挨在一起。
窗外的小雪还在落,细密的雪粒被风斜着吹过来贴在窗玻璃上,很快就化成了一小片水渍。屈俭英把晾干的衣服叠好放进矮柜,转身的时候看到他正站在窗台前面低头看着那两件小木雕。他的侧脸被窗外雪地反射的柔光照得格外清朗,嘴角那道弧度还没有完全收回去。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也看那两件东西。木鸟和木猫并排搁着,一个像是要起飞一个像是刚安睡,两个互不相干的姿态被摆在了同一片窗台上,看着却出奇地合适。
“等开春了,我把窗台再扩宽一点。”他说,声音被窗外的风声削得薄薄的。
屈俭英把手搭在窗台边沿上,手指碰到了他搁在那里的手指侧边。她没有缩回去,他也没有让开。两个人就这么并排站着,看窗外雪花细密地落,看湖面薄冰在灰白的天色下泛着一层清冷的哑光,看远山被雪一层一层地重新塑形。
屋里火塘烧得正旺,暖意从身后缓缓漫过来,裹住了两个人站着的这个小角落。窗台上那两件小木雕安静地靠着,像两个很小很小的、刚刚安顿下来的旅人。1
这简直就是天使之饭,只是稍微舔了一口就好吃到飞上天,到底谁在生产这种香香饭,太香了太香了太香了太香了,忍受不了像这种饭需要保存到手机里,每隔一会就要拿出来舔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