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秦时明月

第七章：暗潮汹涌

桑海城之行结束已半月有余，咸阳宫的气氛却比离宫前更加压抑。我站在殿外廊下，望着阴沉的天色，胸口像压了块石头般闷得慌。

"公主，陛下宣您进殿。"赵高从殿内走出，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笑。

我整了整衣襟，随他进入大殿。殿内光线昏暗，嬴政背对殿门站在窗前，玄色龙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儿臣参见父王。"我恭敬行礼，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嬴政缓缓转身，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冷峻："桑海之行，可有收获？"

我双手呈上早已准备好的奏折："儿臣已将所见所闻详细记录，请父王过目。"

嬴政接过奏折，却看都不看就放在一旁："朕问的是，你的收获。"

他的目光如实质般压在我身上，让我想起被猛兽盯上的感觉。我咽了口唾沫，小心斟酌词句：

"诸子百家确有异动，但尚不成气候。儒家表面顺从，实则心怀不满；墨家行踪诡秘，难以追踪；农家..."

"朕不是问这些。"嬴政突然打断，"朕问的是，你与卫庄的交谈，与张良的会面，还有——"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你对苍龙七宿的了解。"

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嬴政怎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难道有人一直监视我？

"父王明鉴，儿臣与卫庄只是偶遇，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至于张良先生，他是兄长的旧识..."

"扶苏与叛逆分子交往甚密，朕已知晓。"嬴政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朕现在问的是你。"

我握紧藏在袖中的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这不对劲，嬴政对我的态度从未如此严厉。上次出宫前他虽然威严，但至少还有几分父亲的温和。

"儿臣...儿臣确实从张良那里得到一些关于苍龙七宿的线索。"我决定部分坦白，"但都是零碎信息，尚未能拼凑出完整图景。"

嬴政沉默地注视我良久，突然换了话题："你今年十六了，该考虑婚配之事了。"

"什么？"我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斯之子李由才华出众，朕有意为你指婚。"嬴政的语气不容置疑，"下月初六是个好日子。"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指婚？和李斯的儿子？这完全不在预料之中！历史上嬴婉公主根本没有这段记载啊！

"父王！"我跪倒在地，"儿臣...儿臣还不想嫁人！"

"由不得你。"嬴政冷冷道，"退下吧。"

我浑浑噩噩地退出大殿，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殿外阳光刺眼，我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

"系统...这是什么情况？"

「警报：宿主对历史干预已引发蝴蝶效应。原世界线中不存在嬴婉公主指婚事件」

"那我该怎么办？"

「建议：暂时顺从，争取时间寻找对策」

我咬紧下唇。嫁给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绝对不行！但公然抗旨又等于自寻死路...

回到寝宫，我立刻派人去请扶苏，却被告知太子殿下已被派往上郡监督长城修筑，半月前就离宫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我质问侍女。

侍女战战兢兢地回答："公主随太子回宫次日，陛下就下了旨意。当时公主正在休息，太子殿下说不必惊扰..."

我的心沉到谷底。扶苏被调离咸阳，而我被突然指婚，这绝非巧合。嬴政是在刻意分开我们。

正当我苦思对策时，侍女通报有客到访——月神求见。

我浑身一僵。阴阳家的月神，仅次于东皇太一的存在，她来做什么？

"请她进来。"我强作镇定，迅速检查了一下系统商城，兑换了"精神防护"临时技能。

月神飘然而入，一袭淡紫长裙，面纱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如梦似幻的眼睛。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光晕，美得不似凡人。

"公主殿下。"她的声音空灵缥缈，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久闻公主聪慧过人，今日特来拜访。"

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月神大人光临，蓬荜生辉。"

月神轻轻抬手，侍女们立刻如提线木偶般退下，还关上了门。我的危机预感顿时炸开，全身汗毛倒竖。

"公主不必紧张。"月神在我对面坐下，"我只是好奇，一个本不该存在的人，为何能活得如此...自在？"

我的呼吸几乎停滞。她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知道我是穿越者？

"月神大人说笑了，我如何不该存在？"

月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颗水晶球。球内云雾缭绕，渐渐浮现出两个婴儿的影像——一个被宫女抱出宫殿，一个留在金丝摇篮中。

"十六年前，阴阳家预言双生子将颠覆大秦。陛下将男孩送走，却留下了女孩。"月神的目光穿透面纱直视我，"但据我所知，真正的公主嬴婉，早在三岁那年就病逝了。"

我的血液瞬间冻结。她怎么会知道？连嬴政都...

"宿主冷静！"系统紧急介入，"她在试探，并不确定！"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月神大人今日来，就是为了讲这个荒谬的故事？"

"故事？"月神轻笑，手指在水晶球上轻轻一点，影像变换——赫然是我在现代的大学宿舍，"那么这个呢？"

我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到底想干什么？"

月神收起水晶球，缓缓起身："合作。你非此世之人，却知晓未来之事。阴阳家需要你的知识。"

原来如此。她不是来揭穿我的，而是来招揽的。

"如果我说不呢？"

"那么李由的婚约将是你最不担心的麻烦。"月神的语气依旧轻柔，却让人不寒而栗，"想想扶苏，想想你那个流落民间的弟弟..."

她连天明都知道！我握紧拳头，指甲再次陷入掌心。疼痛让我保持清醒。

"我需要考虑。"我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月神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三日为限。届时我会派人来取答复。"

她转身离去，留下一室若有若无的幽香。我瘫坐在席上，全身脱力。

"系统，她到底知道多少？"

「分析中...月神似乎能探测到宿主不属于这个世界，但对具体详情了解有限」

"那个水晶球..."

「很可能是阴阳家的秘宝，能窥探部分记忆碎片。但宿主放心，系统核心信息已被加密，她无法获取」

我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心跳。情况比想象中糟糕得多。月神盯上我了，嬴政态度大变，扶苏被调离，我还要被迫嫁人...简直四面楚歌！

"宿主，当务之急是应对婚约。其他可以从长计议。"

系统说得对。我必须先解决最紧迫的问题。

接下来的两天，我四处活动，试图打探消息并寻找退路。让我心惊的是，赵高似乎已经全面接管了宫中防务，连影密卫的调动都要经过他手。章邯被派去协助蒙恬，短期内不可能回宫。

更糟的是，胡亥开始频繁出现在嬴政身边，父子二人常常密谈至深夜。宫中风向骤变，原本对我殷勤有加的宫人现在避之唯恐不及。

第三天傍晚，我正在庭院中练剑发泄情绪，侍女匆匆来报："公主，陛下设宴，请您即刻前往麒麟殿。"

我收剑入鞘，心中警铃大作。这个时间设宴？恐怕宴无好宴。

"系统，兑换'危机预警增强版'。"

「兑换成功，消耗20点能量」

麒麟殿内灯火通明，乐声悠扬。嬴政高坐上首，胡亥坐在他右手边最靠近的位置，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其他皇子公主依次而坐，而我被安排在最末席——这明显是故意的羞辱。

"婉儿来了。"嬴政淡淡地说，"坐吧。"

我强忍怒意行礼入座。宴席上觥筹交错，表面上一派祥和，暗地里暗流涌动。胡亥不时向我投来挑衅的目光，而我只能假装没看见。

"父皇。"酒过三巡，胡亥突然开口，"儿臣听闻婉儿姐姐武艺精进，不如让她为大家表演一段助兴？"

我的手指捏紧了酒杯。把我当舞姬使唤？好大的胆子！

嬴政居然点头同意了："可。"

满座哗然。让公主当众表演武艺，这简直闻所未闻。但更让我心寒的是嬴政的态度——他明明知道我对武艺的重视，却允许胡亥这样轻贱它。

"儿臣近日身体不适，恐难献丑。"我咬牙推辞。

胡亥不依不饶："姐姐莫不是瞧不起我们，不肯赏脸？"1

殿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等待我的反应。

"胡亥！"我猛地站起，再也压不住怒火，"你别太过分！"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胡亥等的就是这一刻。

"父皇！"他立刻做出一副委屈样子，"儿臣只是好意，姐姐却如此无礼..."

嬴政的脸色阴沉如水："婉儿，向你弟弟道歉。"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嬴政。明明是胡亥挑衅在先，却要我道歉？

"父王..."

"道歉！"嬴政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杯盘叮当作响。

殿内鸦雀无声。我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儿臣...知错。"我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眼眶发热，"请亥弟原谅。"

胡亥得意地笑了："姐姐言重了。来，弟弟敬你一杯。"

我机械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酒水混着泪水滑入喉咙，苦涩难当。

宴会余下的时间如同酷刑。好不容易熬到结束，我几乎是逃回寝宫的。

一进门，我就把能砸的东西全砸了。侍女们吓得跪了一地，不敢抬头。

"都出去！"我厉声喝道。

等所有人都退下后，我瘫坐在地上，无声地流泪。嬴政的态度转变太快太彻底，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系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历史上嬴政虽然后期昏聩，但对子女还算宽容啊！"

「特殊提醒：检测到月神能量残留，怀疑嬴政近期接触过阴阳家高层」

我猛地抬头："你是说，月神可能影响了嬴政？"

「可能性87%。阴阳家的控心术对普通人效果显著」

这个猜测让我不寒而栗。如果嬴政真的被阴阳家控制了，那扶苏的调离和我的指婚就都解释得通了——他们在清除障碍，为胡亥上位铺路。

"宿主，月神派来取答复的人到了。」

我擦干眼泪，整理好衣冠："让他进来。"

来的是个蒙面侍女，一言不发地递上一封信。我拆开一看，只有简单一行字："明日午时，清音阁。"

我冷笑一声，将信笺放在烛火上烧成灰烬。

"告诉月神大人，我会准时赴约。"

侍女无声退下。我立刻唤来最信任的贴身侍女青禾——她是扶苏留下的人，应该可靠。

"青禾，帮我送封信给兄长，务必亲手交到他手中。"

我迅速写下密信，将月神的威胁和宫中变故简要说明，恳请扶苏想办法回宫相助。青禾将信藏于发髻中，悄然离去。

这一夜我辗转难眠，天蒙蒙亮时才勉强合眼。刚睡着没多久，就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公主！大事不好！"青禾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猛地坐起："进来！发生什么事了？"

青禾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惨白："公主，奴婢刚出宫门就被罗网的人截住了！他们...他们搜出了信件，还...还..."

"还怎样？"我抓住她颤抖的肩膀。

"赵高大人说...说太子殿下勾结墨家意图谋反，已经被押回咸阳问罪了！"

我的世界仿佛在瞬间崩塌。扶苏被抓？这比历史上提前了太多！而且罪名还是勾结墨家...难道是因为我和张良的接触？

"系统！这是怎么回事？历史线怎么全乱了？"

「警报：宿主行为已引发重大蝴蝶效应。原历史中扶苏应是在嬴政驾崩后才被赐死」

"那现在..."

「情况危急。建议宿主立即准备自保方案」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分析局势。扶苏被捕，我即将被迫嫁人，月神虎视眈眈...咸阳宫已经成了龙潭虎穴，继续留在这里凶多吉少。

"青禾，你听着。"我抓住侍女的手，"我要离开咸阳宫一段时间。你愿意帮我吗？"

青禾瞪大眼睛："公主是要...逃婚？"

"不止是逃婚。"我苦笑，"再不走，恐怕性命难保。"

青禾犹豫片刻，突然跪下："奴婢誓死追随公主！"

我扶她起来，心中稍感安慰："不必跟我一起走，太危险了。你只需帮我做几件事..."

当天午时，我如约来到清音阁。月神早已等候多时，见我到来，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公主考虑得如何？"

"我可以与阴阳家合作。"我直视她的眼睛，"但我有条件。"

月神轻笑："说说看。"

"第一，解除我与李由的婚约；第二，保证扶苏和荆天明的安全；第三..."我顿了顿，"我要见东皇太一。"

月神的目光陡然锐利："前两条尚可商量，但东皇大人不见外人。"

"那我怎么知道阴阳家是否有诚意？"我反问，"况且，我所知的未来，恐怕只有东皇太一才有资格听闻。"

这是场危险的赌博。我根本不知道东皇太一长什么样，但必须争取时间和转圜余地。

月神沉思片刻："我会转达你的请求。在此之前..."

她突然抬手，一道紫光从指尖射出，直奔我眉心而来。我本能地想躲，但想起系统的警告，硬生生忍住，任由紫光没入额头。

一阵眩晕袭来，我的意识开始模糊。月神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这是个小小的保险。从现在起，你将无法对任何人提起我们的谈话内容，也无法做出危害阴阳家的行为..."

我佯装中招，眼神逐渐涣散。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精神控制尝试，已启动防护屏障。宿主可自主选择是否伪装被控状态」

"伪装。"我在心中下令，同时让身体微微摇晃，像真的被控制了一样。

月神满意地点头："很好。三日后我会再来，届时带东皇大人的答复。现在，回去吧。"

我机械地转身，步履蹒跚地离开清音阁。直到确定脱离月神视线，才恢复正常步伐。

"系统，这种控制效果能持续多久？"

「若无解除，可持续数月。但宿主放心，系统屏障已完全阻隔控制效果」

回到寝宫，我立刻开始准备逃亡计划。青禾已经按我的吩咐，偷偷准备了一套平民女子的服装和一些干粮银两。

"公主，真要走到这一步吗？"青禾眼圈通红，"外面兵荒马乱的..."

"正因如此，我才必须走。"我检查着随身携带的玉佩和短剑，"扶苏兄长危在旦夕，我必须想办法救他。"

"可您一个弱女子..."

我苦笑："青禾，我可不是什么弱女子。"

过去六年的刻苦训练，不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时刻吗？

夜幕降临，我换好衣服，将头发挽成普通农家女子的样式。青禾帮我系好包袱，突然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

"公主保重！奴婢等您回来！"

我扶起她，喉头哽咽："若有人问起，就说我突发急病，不便见客。能瞒多久是多久。"

趁着夜色，我悄悄溜到后院。这里守卫最松懈，围墙外就是一片竹林。我最后回望了一眼生活了六年的寝宫，心中百感交集。

"系统，导航到最近的墨家据点。"

「路线规划中...建议先前往桑海城，墨家在小圣贤庄附近有联络点」

我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上梅树，轻巧地翻过宫墙。落地时，我正式从大秦公主变回了屈俭英——一个为挽救亲人而踏上逃亡之路的穿越者。

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仿佛在为我送行。我不知道前路有多少艰险，但有一点很明确：我必须找到天明和盖聂，只有联合他们，才有可能救出扶苏，对抗阴阳家和赵高的阴谋。

而这一切，都始于今夜这场危险的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