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天天流逝,转眼已到了大雪,天空与大地仿佛融为了一体,万物沉寂,整个冬天进入一种沉睡状态。雪花粉纷纷飘洒,落在了一个在树枝上打盹的麻雀身上,把它惊了一颤,抖动翅膀惊叫了一声,把树上的其他鸟儿却也吓得不轻,纷纷冲上云霄,将枝头的残雪抖落了一地。他们这阵仗,也吓到了不远处骑马走近的青年,他随即付之一笑,这处树林可真是静谧啊!
老丞相此刻立于门前,大雪落在他的衣衫上,他在这里已经站了小半会了。他的儿子今天要回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儿子了。今年的冬天仿佛特别漫长,雪已经连着下了好几天了,他的头发也几乎和雪一个样子,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老了几岁,可他的使命还没完成,他还不能老去。他想自己应该还能再撑个十几二十年。远处有个人影一晃,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儿子回来了,定睛一看,原来是个路人。“老眼昏花了么?”他不由苦笑。“还是先回去罢。”转身往府内走去。
“爹。”
还没挪动步子,被那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这次是了,他又转回身去。“回来了啊!”一匹白马载着一位青年缓缓停下,正是林中那位。
“爹,你怎么看起来老了许多?”两个人朝屋内走去。
“放屁,你个兔崽子,咒你老爹是不是,我今年才五十出头,身子好着呢。”
“那就好。”
一进屋,一桌子热腾腾的饭菜摆得满满的。
“吃吧,孩子,吃完去给你爷爷上柱香。”
“嗯。”俞辰一边吃饭,一边腾出嘴来回应。
“爹,你怎么不吃啊?”他发现俞观在一旁只是盯着,并不动筷子。“
“爹不吃,爹让厨房专门给你做的。”
俞辰哽咽了一下,母亲生他的时候,难产而死。他自小由父亲抚养成人。记忆中,父亲总是很忙.那时他还不是丞相,经常要去外地上任。每次父亲回来,都会给他带许多吃的,就像今天这样,看着他吃……
吃饱后,他便匆匆离桌。“我去给爷爷上柱香。”
“我陪你去。”
书房的书架后,有一处暗道,斜着通向地底。下面有一个很大的空间,除了摆放着烛台,还有他们家的祖宗灵位,靠前排中间那个上面写着:大周圣帝魏渊之位。这便是俞观的父亲,余辰的爷爷,他们便是大周朝正统后裔。上完香后,两人走出密道。“去院子里走走吧。”俞观提议道。
“想当年,我与伍禹曾经一起共事。现在他的儿子都已经独当一面了。这该死的伍肆,每次都在朝上同我唱反调。想他爹当年做丞相时……”
“禹叔还当过丞相?”
“是啊,就是他将你爹我一手提拔杀不过来的。那时候的丞相刚去世,位置空着无人接,先王便任命伍禹暂掌相权。”你爹我那时只是一个吏部跑腿的,有时候会拿一些文件给他去签署盖章。他见我办事勤恳,才思敏捷。便将我留在他身边当幕僚。以后遇到什么问题,多半会找我来商量,征询我的意见。我抱上了他这棵大树,一年多的时间,从吏部小官一直做到吏部尚书。后来有一次,我俩在一起喝酒,他问我想不想做丞相,我不知道他是何意,便对他说愿意一辈子留在他身边效犬马之劳。他骂了我一句,说看着我年富心强,做事慎重,有决断。没成想我同那些只知升官发财的人一样,是唯唯诺诺的小人。然后又问我想不想做丞相,我说想。他笑着说,不要光想,还要做。他干了两年丞相之后,便向先王举荐了我,先王觉得我资历尚浅,恐不能胜任。伍禹便请示王上,让我做代理丞相,他来协助我的工作。一年后,我顺理成章地做了丞相。他找我喝酒,说他早就想当甩手掌柜了,他知道他在这个位子上坐不长久,于是便推荐了我,我会是一个出色的丞相。后来在朝堂上,他也很照顾我的意见,我们两个合作的很好。“
“这么说禹叔倒也对你有恩了。可是您现在在朝堂上却同他的儿子势如水火。”
“有恩,算是吧。可是他也把你爷爷逼死了不是吗?他这样做难道是单纯的想照顾我让我上位吗?他们伍家能死的都死了,没剩下几个。他也是想拉拢新势力为他们伍家壮势。可惜他拉错了人。想想看,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善与恶,不过是每个人站的位置不一样罢了。说白了,我们今天所预谋的就是造反,可一旦我们成功了,历史便会由我们来撰写,那么黑也便是白了。”
听了父亲这番话,俞辰想起自己之前在军营的时候。那会儿他是个新兵蛋子,又是丞相的儿子,在军营里没少受人欺负。睡觉睡最边上,巡夜的时间比别人多一倍,有时候连饭也打不上。
有一天,他照常没有打上饭,还被派去巡夜。正在冷风中挨冻受饿时,突然从背后传出来一个声音。“可找到你了。”他回头一看,原来是伍肆。
“参见将军。”俞辰连忙行礼。
“免礼免礼。”伍肆从背后拿出个东西,“瞧我给你带什么来了。”原来是一只用纸包着的烧鸡。两人坐在火堆旁,伍肆将烧鸡递给俞辰。“吃吧。”俞辰将它拿在手里,两眼直盯着它,只是不吃。
“怎么?怕有毒啊!我先来给你尝尝。”说着扯下来一只鸡腿大口地嚼着。“看吧,没毒,我刚烧的,快吃吧!”
“将军误会了,我只是奇怪,将军怎么会给我送吃的。”
“你不是没吃饭吗?”俞辰好奇他是怎么知道的。“我就知道那群兵流子肯定看你不顺眼,这两天没少捉弄你。你快点趁热吃。“伍肆催促道。
“多谢。”俞辰回了一句,随即便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慢点,小心噎着。“话音刚落,只听得俞辰喉咙传来一声哽咽。“噎着了?”他解下自己的酒囊递过去。“来,喝一口。”
“小子,你有没有学过武功啊?“
“学过一些。”
“那你就去和他们打。我告诉你,在军营里你要能打,够狠,才没有人欺负你,不要怕违反军纪,只要你树立起了足够的威信,那就没有人敢再欺负你。”
俞辰惊呆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种话是从一位将军嘴里说出来的,他就那样傻乎乎地看着伍肆。
“别这样看着我,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将军,冒昧问一句,您和我父亲不是死对头吗?怎么会如此帮我。”
“话不是这样说的。我与你父亲之所以成为死对头,是因为我们站在了对立的位置上。他代表文官集团,我代表武官集团,我们有利益冲突。所以在朝堂上就难免有嘴仗,这不是我们所能决定的,但我们又必须对自己所对应的团体负责,也许等到哪一天我们都致仕了,我们也可以像今天我和你这样坐在一起喝酒。再者说了,你可是丞相的儿子,我不得巴结巴结你。“
俞辰知道他最后那句话是开玩笑的。
“谢谢你,将军。”
“没什么,以后在军中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