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各位走一段内陆的道,听那未闻之事。
却说那湘江支流纵横交错,若要溯流而上,可谓千关百道,沿岸若犬牙差互,蜿蜒数百里不见其源,有其一是尚在地图上不明不白的一支,在早些年间,每以卫星查之,地界乃一片空白,镇以下,村庄更是踪影难觅。
这条河,存在了多久,无从知晓,这村庄何时存在,无从查证,何时有人定居,亦无从知晓。只听各村中泥土下;尚可犁出几颗铜绿弹壳,可能是上世纪30-40年代民兵所留。但再往前推,似乎线索就此断了,这里未出过一位能人,也未有一位官员,地里未曾挖掘出珍宝,只有往年沤在地里的草靶子。如此默默无闻的,正如那条河,但那条平静的河,注定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残阳如血,万道红光将一切染得通红,那田里的水稻也披上了一衣异色,很静谧,也很诡异。此河方圆百里,建村格式大致相同,一排民屋,一地塘,再一片水田一池糖,再是一排民屋。此村垂河岸而建;多满子来,堤不断抬高,河已变成地上河,村民自打的竖井也成了自流井。从河流第十家,乃是村长之家。恰逢村长家独子大婚,不论是亲戚还是村民,都收到邀请,往之同庆。喜酒喝了两天,鞭炮便响了两天,热闹无比。那日,村长家喜事已至最后一晚餐,亲戚大都作鸟兽散,留下本家,仍凑够两圆桌人。
那时我方才五岁人,但已然记事,那天注定成为我记忆中一个不忘的天数。本家之中,有一少年唤满子,那时应有十而有五,只睹得他家在前一排屋,和我家相差二里多地。那时我所能去到的地界,也就是房前屋后,认识的伙伴,也仅有隔壁几家的发小;之所以认识他,除了此次宴会大喜,之前还打过几次照面,还皆是他骑着他爷爷家的老单车从我家门前经过,除此之外,再不相识,在印象中很是高瘦,也晓得他水性很好,听说一口气能游过那河。
眼看落日西下,天色渐暗,那时村里还没有路灯,寻常人家也经常断电,故满子在席上吃饱喝足,道过别后,他便沿旧路而回,可容谁想,那顿饭,是他于阳世最后一顿。
翌日晨,有人一路连滚带爬跑到满子爷爷家,喊到其孙溺死河中,那老爷爷起初还不信,以为是来人恶作剧,还有些恼怒,可转瞬一想,谁人会以溺死开玩笑?又看到来人火急火燎的样子,根本不像作假,老爷爷瞬间脑中一片空白,直挺挺欲往后倒去,幸好旁边有人眼疾手快一把搀扶住,稍缓过来,大声哭喊:“我孙娃啊!”拄着拐便往堤上赶。
满子溺死的消息马上传到村长家,本家睡意全无,也顾不得泥泞抄着田间小路便匆忙赶去,正堂泛白僵硬之人,不是满子还能是何人?
得知,那日傍晚吃完饭后,满子便回了他爷爷家,发现家中一鸡崽死了,和爷说罢后,拿着火钳夹住死鸡仔往河那走欲抛之,这是在农村常见处理死物的方法。从满子爷爷家往返堤坝,脚力好的几分钟就能回来,可眼见天黑,却未曾见到满子归来,以为他顺路回其母家,便寝。
翌日早晨,渔夫泛舟河上撒网,见人衣裤置于岸边,四下张顾却无人,暗道出事,唤人捞之,几个来回,毫无发现。正以为多虑之时,一竹竿下去,一人直挺挺地冲了上来,随之又倒浮于河面,渔夫大惊失色,甚不稳几乎掉入河中。
"喀!”几人急忙用渔网将之拖至河边,渔夫中一人认识满子,连忙下堤,边大走大呼,沿岸屋中人人皆惊醒。等满子爷爷来,河岸早已人山人海,可都自觉地离之甚远。
我亦在大人陪同下行至其家见其状,虽大人不允看,仍忍不住偷看,满子躺在一张草席上,全身泛白,只见得那脚被泡得奇大,泛着灵布般的白。我看了一眼之后,便连忙收回目光,恐惧早就把好奇心驱逐得无影无踪,回家之后,脑海之中满子那双脚一直浮现出来,晚间我吓得不敢入睡,喧闹整宿。
深习得水性,怎却丧命于此?
传闻那晚,是有人见到满子的,甚至对过话,却见其脚步匆忙。只知其扔鸡,后则不知;至于满子为何把全身衣物脱下放在岸边,更是无从知晓,更让人以获得是,渔夫发现衣物时,那衣物整整齐齐地叠着,如果满子想游泳,那脱衣服是说的通的,可是为什么要叠衣服呢?实在想不通。
住在堤坝旁有户人家,他在满子下葬那天说,大概那天晚上八点左右,他听闻“救命”声,忙爬走堤坝上看,可这时声音却忽然消失,手电筒白光下,堤上显得骇人得很,几尺之外,手电光也不能穿透,一望无际的黑包围着他,堤上万籁俱寂,河上凉风吹来令他毛骨悚然,一刻也不肯多待,转身就往家中走去,可前脚刚进门,后脚就又听见“救命”声,那声音断断续续,渐渐微弱,似男似女,似有非无,他想再次上堤查看,可腿如千斤重,实在不敢再上去。
满子就这样葬了,连葬礼都不曾有,因为不祥之死不能有礼。
可满子那晚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或者说,遇到了什么东西......
众人只能猜测,剩下能做的,就只是告诫小孩不要上堤,不要上堤。
或许河里什么都没有,可是没有人敢在晚上上去,因为,没有人敢......以身试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