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喊的八音盒
我的父亲是个音乐家,母亲却是个疯子……
父亲的钢琴弹的特别好,同时,他的手工也做的特好,父亲最喜欢做的,就是八音盒。我们家中有许许多多的八音盒,但是奇怪的是,父亲的八音盒,从来不会响。
在我出生的时候,我的母亲难产死了,于是父亲在出生的时候给我制做了一个八音盒,打开八音盒后,里面就出现一个女人,她跪在地上,玫瑰从她的身上盛开,她的眼睛空洞的看着我,每当我转动八音盒,这个女人就会站起来,僵硬的跳着舞蹈。也比较奇怪的是,我唯一能听见的八音盒,就是爸爸给我的,妈妈八音盒。
八音盒里面播放的是爸爸自己创作的曲子,跟随着钢琴的声音,“妈妈”在一个节拍,一个节拍的跳舞。也有的时候,或许是被我小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下,八音盒有时候就会发出类似于嘶喊的声音。我曾经拿着八音盒去问爸爸,爸爸和我说:“那是里面的螺丝生锈了,所以才会有嘶喊的声音。”
“那爸爸可以帮我修一下吗?”
我将八音盒放在他宽厚的手掌里,却被他重新塞进我的手里。
“不可以。”
“为什么啊?爸爸。”
我好奇的问道。
“因为那是艺术。”
爸爸藏在眼镜下面的眼睛笑了笑,我点点头,拿着八音盒走开了。
我不知道什么是艺术,我只知道爸爸不想帮我修,随着时间的推移,八音盒里嘶喊的声音越来越大,即使有的时候我没有转动它,它也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在我十一岁那年,我终于忍受不住了,我偷偷的拿了爸爸的锤子,带着八音盒走到了房子外面的树林里。
将八音盒拿在手上,我决定最后再听一遍。
一圈两圈三圈,我拧不动了。我将八音盒放在地上,“妈妈”站了起来,她的眼睛怨毒的盯着我,而我举起了手中的锤子。
我没有听见熟悉的钢琴声,也没有听见那令人发狂的嘶喊声,那个“妈妈”僵硬的跳完了舞,缓缓的跪了下来,她面朝着我,玫瑰依旧在她的身上盛开着,好像是在吸食着她身上的血肉。
我拿起了锤子,一下又一下的砸了下去,八音盒里立刻发出嘶喊的声音,那声音十分尖锐,随着锤子一次又一次的砸下来,那嘶喊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的甚至让我认为她会吵醒在房间里睡着的爸爸,但是很幸运,当我把八音盒砸的稀巴烂的时候,当那嘶喊的声音终于停止的时候,爸爸也没有出现,我想,他应该还在房间中甜蜜的睡着。等到爸爸问起的时候,我就说我不小心弄丢了这个八音盒。
这一天很快就过去了,我再也没有听见那嘶喊的声音,也没有听到爸爸的疑问。就好像我们家,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个东西一样。
唯一奇怪的是,我能听见爸爸八音盒的声音了,他的所有的八音盒,我都能听得见。
爸爸有一个收藏室,那个房间里摆满了他制作的八音盒,我以前从来不去那儿的,但自从我能听见他们的声音之后,我几乎每天都会去那里,我喜欢听他们在一起转动的声音,就像在听一个盛大的演奏会!
这种情况一直到了我十七岁的时候,在某一天,我朦朦胧胧的,竟然又听见了那熟悉的嘶喊声。
我几乎要发疯了,那声音久不停歇,甚至在我睡觉的时候,那种声音仍然在我的耳边回荡着。
我发了狂的闯进爸爸的收藏室里,将那一个又一个八音盒摔到地上,用锤子一次又一次的砸着,一个个人型物体在锤子下四分五裂。他们的眼睛看向我,我便砸碎他们的头颅,他们的手指向我,我便砸碎他们的身躯。
嘶喊声仍在,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大,像有无数个灵魂在我身边嘶喊着,他们拉着我,他们要我下地狱!
我捂住耳朵,拿着锤子跌跌撞撞的冲进父亲的卧室,父亲正在弹着钢琴,我感觉他在弹留给母亲的那条曲子,紧接着,爸爸站起来了,他看向我,问道:“怎么了?”
嘶喊声停止了,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爸爸好奇的看向我,他在看着我手里的锤子,似乎是在好奇我为什么拿着它。
“有人在叫!爸爸,有人在我耳朵里嘶喊!”我朝爸爸大喊着,他似乎吓了一跳。然后沉默了一会。
“你听错了。”
爸爸说。
我觉得很生气,十分的生气,那嘶喊声似乎又开始了,像一根钢针,一下又一下的刺着我的耳膜。
我使劲把锤子丢了过去,锤子砸到了钢琴,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爸爸生气了,他从钢琴中拿起了锤子向我走了过来。
“呯。”
爸爸杀死了我。
我看到父亲将我的尸体拖到花园里,我看见母亲饲养的乌鸦,它很瘦,一双红眼睛盯着我,然后“ 哇——哇——”的叫起来。
我想让它闭嘴,但是它在高高的笼子里,我抓不到它。
父亲打开了花园中的地窖,我的尸体在阶梯上一下又一下的碰撞着
“咚——咚——咚——”
像父亲敲打琴键的声音。
父亲将我丢到地上,拿起一旁修剪玫瑰的剪刀一点一点的剪开我的尸体,鲜血流了下来,浸透了褐色的木地板。
父亲把我的心脏取了出来,他拿着一把小刀,一点一点的雕刻着。我惊悚的看着我的心脏,因为它变成了一块黑木,爸爸的刀每划一下,我就感到一次疼痛。我想去阻止爸爸,但是他离我太远了。
“艺术品……艺术品……艺术……”
我听见爸爸轻轻的痴狂的念着,他脸上的表情那么执着,就好像是真的在完成一件艺术品一样。
我昏了过去。
当我再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变成了八音盒,被放在爸爸的收藏室里,收藏室里只有我。
每当有人转动我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被绞成肉沫。
我无助的,恐惧的嘶喊着。
无人,无人望向我。
他们把我丢在小孩的手中,他们一点点的,一次次的转动我,心脏被无数次绞碎,我无助的嘶喊着,一次又一次。
直到他们将我摔碎在地板上,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像爸爸在弹钢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