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往事

教学楼前的小花园的角落里，楚伊的手机在嗡嗡地震动着，她仰着头看夜空。她是胜利了吧？可是她没有喜悦，楚伊其实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有没有伤到李晓慧她不知道，但她自己压抑多日的悲伤却都倾泻而出。

楚伊给了自己响亮的一巴掌，不是很疼却足够让她清醒：虽然思念和悲伤不假，可是她到底“利用”了最爱她的人。

“疼吗？”

楚伊猛地回头，清冷悦耳的男声来自成越，楚伊已经多日不曾听过成越的声音，偶尔遇见，成越也只是轻轻点头。

“学长，怎么在这里？”

成越笑笑不说话，他来了小一会儿了，看着楚伊一直保持着仰着头的姿势，他知道她在难过。成越本来准备悄悄退场，但楚伊给她自己的那一巴掌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突然来了兴趣。

“刚开完班会，来透透气顺道打个电话，怎么了？”

楚伊盯着成越看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刚刚班会上提到我爷爷，时机和场合不太对，我好像做错了。”

“那也不至于给自己一巴掌，没有伤害到别人，就不是什么错事。”楚伊讲得没头没尾，成越能拼凑个大概，只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楚伊。

相对无言了一会儿，成越先离开，楚伊就这么愣愣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掉。能哭和会哭都是好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爷爷病重期间已经流太多泪，楚伊在爷爷刚离开的那两天一直是木然的，直到遗体将被推进焚化炉的那一刻。

后来，遗嘱宣读完的时候，这一点成了母亲的“口不择言”。楚伊的亲生母亲用手指指着楚伊，吼道：“老爷子过世时，她连眼泪都没有，凭什么老宅留给她？”

那一刻，天崩地裂，楚伊的眼泪跟断了线一样，一滴一滴无声地往下淌。眼泪一定代表悲伤吗？悲伤会随着眼泪蒸发吗？泪或许流干了，可心里的伤口一直在淌血，不曾止住更何况愈合。

楚伊收拾好心情才回宿舍，洗漱完后又一个人沉默地待在阳台，在一个浮躁年纪的她却是喜欢独处和愿意独处的人。

“巧克力味的。”易纤纤端了两杯泡好的奶茶出现在楚伊身旁，递了一杯给楚伊说：“我不知道该说谢谢还是对不起。”

楚伊把架在墙上的腿放下，换了一只腿调整姿势和易纤纤面对面，伸手接过纸杯：“这杯下去，明天得胖三斤。”话是这么说，楚伊倒是没有犹豫地喝了一大口：她喜欢巧克力，但从来不自己买，甚至有时候会特意避开巧克力制品。 小时候，父母每一次从南非回来探亲，都会给她带好多好多的巧克力，有时候漂洋过海来的包裹里也会有注明给她的巧克力。

易纤纤知道楚伊的悲伤不是假的，她甚至有点惊讶楚伊会如此坦白，虽然相处的日子很短，易纤纤还是能看出楚伊有极强的界线感。

“医生说爷爷年纪大了不算突然，好在并没有遭太大的罪。”楚伊不知道是在安慰易纤纤还是安慰自己：谁也无法定义这个“太大”是多大，但一定比楚伊这个目击者看到的感受到的更痛苦更难受。

“收到我爷爷重病的消息，我人还在南非，那时候大家都不相信。我先回国，父亲在我之后两天回来，又把我母亲和弟弟叫了回来。来的人越来越多，我却越来越绝望，最后我爷爷虽然走了却还给我留了希望。”

易纤纤静静地听着，楚伊突然有倾述地欲望，“爷爷把老宅留给了我，老宅啊，是传承也是价值。”

说是老宅，但是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市中心繁华地段的老洋房有多值钱，楚伊知道，楚父楚母也知道。包括楚伊在内，都没有想到爷爷会留有这样的遗嘱，楚伊从来没有肖想过：她早在心底认为这是留给父亲和弟弟的。

那时候对父母行为感到错愕的还有奶奶和姑姑一家，楚伊不知道奶奶后来和父母说了什么，父母之后就默认了这份遗嘱，也就有了后来父母送楚伊报道的一幕。如果是两三年前的楚伊，一定会倔强地要求父母道歉，会生闷气到底，可如今的她知道：父母与子女之间也需要缘分，所谓的亲疏有别更多取决于相处相守。

楚伊说完后又是一阵沉默，易纤纤转移了话题：“你离开教室后去了小花园？我看成越学长也过去了，约好的？”

楚伊轻笑了一声：“可能吗？” 成越的言语间是温情的关心，可楚伊清楚的感知到温度的缺失，只是偶遇，他也只是被迫营业，礼貌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