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催促声中,楚伊压低帽檐来掩饰自己的不耐,踱着步子慢慢站到李晓慧身边。楚伊友好地和李晓慧示意,李晓慧瞥了楚伊一眼,昂着头归队。楚伊盘算着:如果不能唱歌,那要不诗朗诵?
李晓慧眼带讽刺地直视楚伊,看楚伊低头踌躇的样子,朗声提醒:“休息时间有限哦,快快快。”两个排的其他同学都开始跟着起哄催促,楚伊刚抬起头就看到不远处含笑看着她的几个人,愣了一下后,楚伊改变了主意。
利落地拿下帽子解开头绳,楚伊微微晃了晃脖子,散落下来的头发随风轻轻地飘起,脸上的表情也有了变化。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把声音开到最大,手机刚被放在地上就响起音乐,楚伊转身的动作利落了几分。脸上不再是刚刚的平静和茫然,抬眼间眼波流转出妩媚,嘴角随着肢体的摆动缓缓勾起动人的幅度。
舞罢,致谢后楚伊弯腰捡起帽子缓缓归队,身边所有的声音都被她自动屏蔽,她的眼一直注视着不远处的那几个人。和许静凝并肩站在树荫下的楚父楚母的眼神也一直放在楚伊身上,看到归队后的楚伊仍时不时回头看他们,楚母的眼里闪过一些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楚母轻叹了口气,在她和楚伊这段母女关系中,她只做到了“生”,至于“养”和“育”都是爷爷奶奶在操心。他们夫妻俩在楚伊还上幼儿园的时候就远渡重洋,那时候交通和通讯都不够发达,最初那几年都做不到一年见孩子一次。还好,爷爷奶奶足够用心,楚伊一直是拿得出手的别人家的孩子,尤其当楚伊考上 F 大的热门专业后,他们夫妻俩那种喜悦,欣慰和愧疚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楚母依然记得她刚得到消息的那时候,拉着丈夫的手,反复强调:“等大学开学时候,我们俩都回去,一定要亲自送阿伊去上学,记住啊,你一定要把时间空出来。”
只是,世事难料,人心更难料,这薄薄的血缘关系在利益和现实面前竟那么不堪一击,本来就隔着一层纱的母女关系,如今怕是隔了一座山。
休息结束的哨声响起,易纤纤利落地站起来,朝楚伊伸出了手,楚伊仰着头看她,愣了一下才借着她的力站起身。楚父收回视线转向妻子,拍了拍妻子的肩,示意她时间。楚母点点头转向许静凝,拉起许静凝的手拍了拍,含着笑说:“凝凝啊,你等着阿伊,我们该走了,飞机不等人。”
接下去的训练科目仍然是站军姿,楚伊的思绪慢慢发散,借此来缓解身体的疲惫。楚伊不知道,她父母在休息时间结束后离开了,刚才虽然隔得远但她还是捕捉到了掌声里母亲投向她的眼里有赞许。楚伊的心里好受了一些,原本她以为昨天之后要很久很久才能再见到父母,更是没有想到今天有这样的反转。昨天下午她要到学校报道的时候,父亲有提出要送她,楚伊瞄了瞄没有表态的母亲,有点生硬的拒绝了:“我就去办一下手续,还回来的,明天才参加军训。”楚伊拒绝了父母的时候,心里并没有她以为的会有的痛快,甚至回头看到父母的背影,有种酸意涌上眼眸。楚伊那时候也不是没想过要收回说出口的话,可话就是堵在嗓子眼,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对父母和孩子来说,上大学就等同于完成了一个重要的阶段性任务,对于彼此都有格外有意义。所以,哪怕考的是本市的大学,楚伊仍然希望去大学报道的那天有父母相陪,能一起在学校门口昂着头骄傲地拍照,能和母亲一人拉着蚊帐的一角把蚊帐挂好,能躺在母亲铺好的床铺上安眠。
经历了昨天的失望,今天晨起看到打扮得正式而隆重的父母,看到奶奶脸上慈祥的笑容,楚伊在那一刻暂时放下了心里所有的不满和别扭。晨光熹微,被父母和最好的朋友簇拥着走进大学,这是楚伊这几年来觉得最幸福和满足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