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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x你 溯

王者荣耀乙女短文合集

  01

  “你不要死。”

  这是澜对我讲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

  

  

  

  02

  我十二岁时耳后添了一道伤,直到我快读完中学还没有痊愈。

  我早已忘记那道伤是如何落下的……可我那时刚巧戴上眼镜,把它摘下来会跌跤,膝盖磕得青一块紫一块,痛得要命,老师讲的课也没法听,而我只要戴上,镜架就会在我耳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擦,让那伤口一次次出血掉痂。

  这事儿完全算不得什么大事,说痛其实也根本算不上,可我直到十七岁,还常常会因为这件小事掉眼泪,单单因为我不喜欢这样——不喜欢只要醒着的时候就要被这种细小的苦楚磋磨。我想,可能等我成年之后,或者长成一个幻想里那样成熟漂亮的大人之后,我学着戴上隐形眼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于是我一直这样坚信着。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从未告知与人的小秘密——我其实是一个超能力者,一个连自己的小小伤口都无法治愈的超能力者。

  我觉得应当没有人的能力会比我的更加无用——将他人的痛苦与创伤转移到自己的身上——简直好笑极了,多么愚蠢的能力。所以直到我长到十七岁的时候,也没有人知道我有超能力这件事儿。

  直至一个转校生的出现。

  

  

  

  03

  澜暗恋的女孩子耳后有一道疤。

  她是部门的总管,知性、成熟、漂亮,也只大他两岁而已,对他和其余后辈可算是极尽体贴照顾。澜自小在福利院长大,向来待人疏离冷漠,直到一次部门聚餐澜被划伤了手指,即使伤口并不深,她还是走过来小心翼翼给他贴上一张创可贴,然后柔声叮嘱他下次小心。

  澜的心跳在那一刻好像都漏了半拍,手上的伤甚至都已经感觉不到痛。

  澜知道她对每个人都是这样的好,但他心甘情愿飞蛾扑火——几日后他捧起一束花在下夜班路上朝她磕磕巴巴表白了。那时澜才知道,她一直是单身。

  “这是康乃馨哎,笨蛋。”面前的女孩子掩唇而笑。

  澜霎时红了脸:“对、对不起。”

  澜不知道告白是怎样,爱是怎样,他只知眼前这个她是独特与旁人的特殊存在,面颊绯红自顾自絮叨了很多,最终以一句“我……喜欢你”作为结尾。

  情窦初开青年干净澄澈的心动,没有人会拒绝的,她也一样。只不过犹豫了许久才微微颔首,小声说“好”。

  除她之外,从小至大都没有人对澜这样好,澜以为爱就是要像她待自己一样待她,可他却不知所爱之人是不是被自己这份炽热汹涌的爱意灼伤,数月之后竟开始有意无意回避起自己来。

  一日他轻轻撩起她耳边柔软鬓发询问那道疤痕的来历时,她的眼泪却如断线的珠子似的,像是失了神智似的喃喃:“我以为会好的。”

  澜对此百思不得其解,木讷的他不知道该讲些什么。他能做的除了紧紧拥住怀里的人儿,就是将透支好些月工资买来的求婚戒指往兜里又揣了揣。

  二人各怀心事,却都缄口不言。

  

  

  

  04

  那是个晚秋的黄昏,粉紫色的云一两片缀在天上,天边火焰正烧得旺盛,我跟女伴嘻嘻哈哈玩闹着,扮出芭蕾舞演员的姿势,抬起手臂,踮着脚尖,在天台的边缘转圈。

  一圈、两圈……

  就在我马上要转体三周半的时候,有人一个箭步冲过来,快得像一阵劲风。他把我紧紧拥在怀中,我听见他胸腔震动,喃喃道:“你不要死。”

  那人是昨天来的转校生,名字叫澜。

  我在发抖,他也是。

  周围的女孩子们起哄起来——她们说这个新转学来的男生平时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没想到也会搞直球恋爱这一套。

  我脑袋轰隆一响,周遭的一切都好像被拉得好远好远,我的躯壳与他紧紧相拥,而我的心却像极天上那朵云,悬在空中被天际那一抹红炙烤着。我一时间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眼前这个人是也超能力者。

  他会读心。

  所以他才能阻止一起被我精心策划的失足坠亡事件。

  所以我讨厌他。

  

  

  我后来才知道,澜原先是隔壁男高的不良。

  但我觉得这个不良倒是挺好心眼,毕竟一个陌生人死不死的跟他有什么干系呢?要是心肠坏一些的人有这能力的话恐怕巴不得站在楼下眼巴巴等着,等着我血肉模糊地绽放,七零八落散在地上,这样他就会成为第一个目击者,等到黄黑的警戒线拉上,他可以神气地对着旁人讲述在我还“新鲜”着的时候楼底下是怎样的惨状。

  但是他没有。

  不过他脑子好像不太好使。那天从天台上抱了我许久许久,直等到我都缓过神来将他推开。我定定看着面前的男孩子,不知道该不该说声谢谢,于是一扭头就走开了。其他女孩子尖着嗓子叫着“告白”,这个笨蛋也不知怎么的,竟紧紧攥住我的手腕,像是背课文一般僵僵吐出句:“请和我交往。”

  他的下半张脸埋在深蓝色围巾里,只露出对闪闪发光的眼瞳,眼尾微微泛红。

  我先是哭笑不得,但渐渐地就更确信他会读心,所以他才要可怜一个将死之人……想到这儿,我心底的怒火腾然而生,鼻子一酸朝他吼叫道:“你有病吧!”

  我才不要他的可怜呢。

  他闻言看着我,不发一语,晶莹的眼眸里好像能掐出不少苦涩,我扭头下楼去,天台上的风吹了起来,呜呜的,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在哭,但却并没有人应和。

  

  对人来说,活着是种本能,大家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不为了其他任何别的缘由。要没什么教人痛不欲生的事儿发生,谁愿意从那样高的地方跳下去变成块可怜肉饼呢。而我不仅不是傻子,还是个胆小鬼,站在天台边缘那一刻我怕得要命……我仰起头,天上几只黢黑乌鸦拍打着翅膀,嘎嘎叫得让人心烦,好像连它们也在叫着:

  “快看呀,就是她。”

  “没想到她竟然会被那个。”

  

  在逃多年的嫌犯落网,是个顶好的事情,如果受害人不是十二岁时的我该多好呢。

  我本以为,福祸相依,我丧失了童贞、丧失了去爱一个人的能力,应当不会再有什么灾厄,应当能浑浑噩噩熬到生命的尽头……可命运好像就是要同我开玩笑,偏要在这个时候,在我马上要升学考试马上要离开这个小镇的时候,把那条快要结痂的伤疤扯开,鲜血淋漓。

  十七年来,我一直都没有离开过这里,我课业里属地理学得最糟糕,所以我总对世界上有多少多少国家,多少亿的人口感到麻木——我眼里的世界就是我生长的这方天地,可这小小的世界里,怎么偏就存在着我这么蹊跷又倒霉的女孩子呢,怎么神明大人奖赏听话的乖小孩时,偏偏就……落下了我呢。

  

  

  

  05

  说来奇怪,自从我跟那个叫澜的怪家伙碰面后,无论是我去便利店买便当的时候还是放学回家的时候,他总默默跟在我的身后,我要是走得离水边近一些,他就走过去自己挡在内沿,叫我很是不爽,但却也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眼前这个人的能力就是读心。

  我以为他是爱管闲事的变态,气恼得很。虽然他的模样看起来冷冷的,跟校霸和变态一点儿都不沾边。

  而我后来发现,他并不是。

  他好像……只是单纯想要对我好,莫名其妙的。

  我被同级的男孩子指着胸部说了些肮脏话,翌日校园的通报上就出现了他和澜的名字,原因是斗殴。自此,澜总是远远站在我身后护送我上下学,只要他在我身边,就没有人来敢找我的麻烦。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那天凶了他一句,他并不上前同我讲话。

  想到这儿,我有些愧疚。他哪里是什么校霸,分明是个圣母嘛。

  澜好像一直都只穿着长袖衣裳,从来没有将袖管卷起来过。我倒是从未对这上心,不过那天他同人打架时,衣袖被扯得破破烂烂,之后校园里便流传着他是个怪物这件事——据说,他的小臂上满是血红色的瘢痕,可怖极了。

  我这时又开始有点儿可怜他,毕竟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嘛。仔细想来我也应当给这个笨蛋说一句谢谢,于是我写了一张小纸条,连带着一小包创可贴偷偷掖进他的桌兜里。

  字条上写道:谢谢你啦,澜,请原谅我那天的失礼(不过我是不会同任何人交往的啦不好意思)^ ^

  不过我思来想去也不明白,我何德何能让这位一米八的帅哥见到我的第一面就告白,还一声不响当起了护花使者,奇怪,太奇怪了。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是个善良的笨蛋。

  而且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笨蛋一次都没有笑过。

  但我是决计要去死了。

  所以我决定跟他谈谈。

  

  那又是一个黄昏。

  黄昏之时,非日非夜,我听年长的婆婆说在这个时候世界会逐渐模糊,能遇见再也无法重逢的故人。我觉得她讲得神神叨叨的,我顶喜欢黄昏时刻,仅仅因为这时候的天色好看罢了。

  我在地摊上买了两串热乎乎的烤鱿鱼,岔开腿坐在路边开始大吃特吃,鱿鱼串和我的嘴巴都在这大冷天里呼呼冒着白气。我知道澜在我身后,于是手腕一扭递了串给身后的他,然后示意他坐在我身边。

  他有些惊诧,但还是慢吞吞坐在我身旁,我觉得有点儿尴尬,但这场对话还是要由我来开口,我拿手背蹭了蹭嘴角的蘸酱,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悠悠开口:“你就不要瞒我啦,我都知道了。”

  “嗯?”面前人神色一滞,表情僵在脸上,像是被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你也是超能力者吧。”

  他闻言愣了一愣,微微点了点头,但他并不问我是如何得知的。

  “我这次是想跟你说……生死这种东西吧,不用太,嗯,纠结。”我抿了抿唇,“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做,但我知道你肯定是想对我好,不过我连你为什么对我好都不知道。”

  还没等他开口,我又继续讲,生怕因为他的打断我就再也没有勇气继续说下去,“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跟他们说的完全不一样。但是,你的这种善良,对我来说并不是一桩好事……甚至你那天从天台上拉住我的时候,我简直要恨死你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澜许久才嘴唇翕动着对我这样讲。

  “还能有为什么,想死喽。”我语气轻快道。假作开朗是我的强项,不过与其说是假装开朗,倒不如说我本身没有情绪,就像还没有上妆的女演员,可以在荧幕上扮演任何角色。

  “你不是会读心吗,那你可以试试读懂为什么。”我说完又笑了。

  澜扭过脸来——我没想到他这种人竟然会流眼泪,仅一颗热泪从他的眼角滑落,在他黑色的制服裤上摔得粉碎,他这时候又是紧紧拥住我,好像怕我下一秒就要冲到马路中央似的。

  不过他说,他不会。

  “啧,你能不能不要和我一副很熟的样子呀……”我在他怀里蹙了蹙眉,拿胳膊将他轻轻顶开后又道:“那你会什么?”

  他又是不说话,反而问我,为什么,为什么。我无奈扶额,于是要他保证,我说完之后,他可得要告诉我他的能力是什么,而且,不许再阻拦我。

  澜听我说前半句的时候点了点头,听到了后半句却顿住了,我这时点了点他的胸口,叫他可不要反悔。

  

  从小到大,好像所有人都认为生是好的,死是不好的,或者说就算是死也要重于泰山、绚烂如烟花。可我从不这样觉得,我只觉自己把自己抹去这件事情,从来没有那样的罪大恶极。人们总是互相指指点点,说没了某个人之后这世界没有两样,但却又觉得自行了结是羞耻的,多么自相矛盾呢。

  我为什么一心想要去死呢……唔,真要跟他一五一十的说起来,实是有些难度,于是我挠了挠头,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

  我的记忆力很差,跟澜说起从前的事情都是磕磕巴巴的,我不想做自揭伤疤这样的事情,所以我只对他说,我现在迟钝到连出门要穿件外套这种事情都要拿笔记下来。我忘记了过去,也看不见将来。

  我不喜欢这样。

  我的身体也不大好,我依稀记得我开始浑身疼痛是在一次漫长的、雨季一样的泪水降落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泡发的饼干,软软的,一捏就烂成泥,然后这种疼痛同我关节处由于体重骤增骤减留下的瘢痕一齐刻进我这副躯体里。

  我不喜欢这样。

  我还是瘢痕体质,带着血淋淋、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狼狈度过这一生,我不喜欢这样。

  人与人是无法相互理解的,我笑着对澜说,虽然笑着笑着眼泪竟然不识趣地掉下来了,我拿手背蹭了蹭眼泪,又说,我接下来说的话你随便听一听就成。

  我不喜欢很多事情,其实归根结底是不喜欢自己,我也闹不清楚,但我总觉得我的脑和我的心都是不喜欢我这副躯壳的,不然也不会叫我落得一个如此的下场——我像是被塞进只有稀薄氧气的琉璃棺材里,然后被投入深海,坠不到底。

  我自然知道这世上有人爱怜我珍惜我,比如这个坐在我旁边生怕我下一秒就断气的圣母校霸。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传达不至、触碰不到的温暖,就如同深海的鱼儿亲吻不了被囚于琉璃棺材里的女孩。

  我又问他,你知道灵肉分离吗?

  我说着说着又开始自己笑自己,觉得自己讲的这话像小孩子想要证明自己与众不同编造出来的谎话,与其被人误解,还真真不如一跳解千愁来的爽快。

  “我真的,好痛苦啊……”我苦笑着望向澜,定定对上他的双眸,缓缓开口又道:“留住一副空荡荡的躯壳,有什么意义呢?”

  我单单是说完这些话就已经疲累无比,宛如一场大梦初醒,让人兜了满眼的泪,不忍睁开眼睛。

  

  

  此刻偶然刮了过一阵风,疾风席卷落叶,像是要为我的悲戚话语来一个烘托气氛的完美谢幕。而在他开口前,天空中竟倏然间飘起了雪——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我不喜欢小雪,因为雪花积攒不起,雪粒悄然化在眼角眉间还叫人湿了衣裳,恼人得要命,可今天的雪却是鹅绒似的白茫茫一片,扑了人满头满脸,像一记记无声的吻。

  我的思绪被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打断,一瞬之间甚至忘记了自己将要说的话,只是怔怔拿手去接冰冰凉的雪花。手指尖被冻得红红的,我却没有什么知觉。

  澜就这样默默立在我身侧,不发一语。等我回过神偏头看他时,才发现他的目光从未从我身上移开。发现我与他目光交汇时,他难得地拉下围巾笑了一笑,然后把那条围巾解下来为我系上,最后又轻轻替我拂去发顶的落雪。

  我拗不过他,于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问他:“所以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吗?”

  

  

  

  06

  面对面前女孩儿歪着脑袋的询问,澜这一次没有犹豫,定定看着眼前人一字一顿道:

  “我喜欢你。”

  “嗯……嗯?”

  

  澜闻言,唇角微扬的同时满眼含泪。

  他没有讲话,因为此番爱意是独属他一个人的秘密。

  澜见过女孩儿好多模样:在天台上穿着室内鞋跳舞的样子,白雪落满头的样子,大学图书馆里安静读书的样子,轻松搞定公司项目的样子,替他包扎手指小心翼翼的样子,还有,穿着单薄睡裙从二十层的公寓上一跃而下的样子……

  他深爱着她所有的样子。

  人好像一生都在朝前奔跑,大雾四起,好像只要张开双臂同迎面而来的劲风撞个满怀,就能麻木到感知不到生长、老去的疼痛。澜在见到她那一刻前,没有想过生是什么,爱是什么,他不需要有人与他同行,因为生在黑暗里早已经习惯闭起了眼睛。

  而后上天终于给予他馈赠,教他孤独的灵魂同人紧紧绑定在一起,于是他开始睁开眼睛,开始朝前看……但那只被他紧握着的手却在这时消失不见了。

  从未有过也好得过曾经拥有,澜只好闭起眼,逆着人群与时光洪流反向疾走。

    

  他深爱着她,从她的二十七岁到十七岁,每分每秒。

  他一直深爱着她,在无数条时间线里。

  

  那年,二十五岁的澜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成家,不知道若干年后自己会变成怎样的一个人。他对自己和生命都没有概念,直至遇见她后,澜觉得就这样下去,跟她一起变老,当一个沉默寡言的老头也不赖。

  霜雪落满头,也算共白首。

  澜含情脉脉看向眼前人,心里不知怎的突然冒出来这句话。原来自己不知不觉间,都已经这样老了……而所爱之人却始终年轻,如今就在自己身旁,一副懵懂少女模样。

  “我的能力是——回溯时间。”澜苦笑了一声,最终还是哽咽着揭晓了谜底。

  澜实在闹不懂,为什么自己每次回溯时间,都无法将自己心爱之人从死亡的边缘救回,反而搅乱了因果……他只好将时间越调越前,但仍旧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光一次次燃起又坠落。

  澜手臂上猩红的瘢痕原是发动能力的代价,若是蔓延到心脏,等待他的,也将会是死亡。

  

  

  

  07

  那是个晚秋的黄昏,粉紫色的云一两片缀在天上,天边火焰正烧得旺盛,我站在公寓阳台边上,呆呆看着远处的风景。

  繁华的大城市也自有它的不好,哪怕快要入夜,周遭也还是灯火通明的。白刺刺的强光四面而来,像审讯时打在犯人脸上那样,而我此刻正站在高台之上,淡然接受这场独属于我的处刑。大学时代我曾告诉自己:去到繁华的地方,挤入汹涌人潮,然后再变成一个事业有成的成熟女人,一切都会好起来……

  光,好刺眼,教我已经快要记不起从前路口处昏黄街灯的模样……它似千万根银针,朝向我、刺穿我,然后落在裙边,像星星点点的细钻——昨天,澜带我试了好几件婚纱,每一件的裙摆都有好些这样的碎钻,被强光一折闪闪发亮,好看极了。

  我提起裙摆走出来的那刻,澜耷拉着脑袋,半晌才慢吞吞吐出几个“好看”,而我朝他点点头后便转身回到更衣室将那繁缛的婚纱褪下,就好像把自己的外壳一层层剥开……澜回去的路上默默无言,我知道我惹得他不开心了,而这孩子——哪怕他只小我两岁我也还是习惯这样叫,无论心里有什么都不会说出来,我知道的。

  走到公寓楼下,凉凉的街灯洒在他眼睫时,他才顿住了脚步轻轻勾了勾我的手心。他小心翼翼问我,是不是他挑的样式不够好看,女孩子不喜欢这样的。

  那婚纱好漂亮,和我从小梦寐以求的一样——所以我不喜欢。

  但我没有将这些话告诉他。

  

  有人曾说:人生在世,欲望满足不了就会痛苦,满足了就会空虚。而像我这样的怪人,欲望得不到满足会痛苦,而欲望满足了,就会绝望。随着成长我才渐渐地知道,原来绝望也是可以做加法的,它一点点累积起来,在我原以为一辈子不会被光顾的爱欲被填满时,将我决绝推入深渊。

  我天真以为自己一直在逆流而上,但其实早就被一场雨永永远远困在了十二岁,或者更早。大雨倾盆,我的眼泪和神明大人的眼泪糅在一起,而当我难耐熬过诸多年岁后才猛然发觉:连我奉为圭臬的所谓上帝隐语“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也只不过是我的自言自语。

  我的那道伤口只是结痂,它从来就没有痊愈过。

  我只得不断下坠,我不可能好了……绝望像一条倒挂着的大黑蛇在背后对我穷追不舍,我不能再像紧握救命稻草一样牵着澜的手了……学会戴隐形眼镜、升入梦想的学校、拿到梦寐以求的OFFER,这都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得到满足之后沉积下来的也只是独属于我一个人的绝望。

  可,相爱是两个人的事。

  就算澜不善言语,我也清楚知道知道他爱我,所以我不要让他把这样干净澄澈的一腔爱意投向无法再多拿出半分来的我,不要他心头的火光在我掌心渐渐熄灭了,不要他将自己的快乐和美好生活像饼干一样掰一半给我。

  我不喜欢这样。

  我拿起手机,最终发出去我打了又打删了又删之后仅剩下的三个字——“对不起。”

  在我大学时,隔壁的女孩子从宿舍楼一跃而下,我怕得根本不敢去看一眼,是舍友告诉我她的脑袋都摔成两半了。她对我讲这样可怖的东西时,面上无甚悲喜。所以我现在在想,我的心脏会不会也被摔得一分为二,叫澜看见,知道它是空空的,然后就可以原谅我这个自私鬼,同我重归于好。

  侵袭四肢百骸的疼痛算是我拿爱意给自己续命的惩罚,长眠是我这些年来一直待人温和的奖赏。

  旁人兴许觉得这是一场离奇又悲壮的逃婚。

  可他们不知道,我只是沉沉睡在了十二岁的那场雨里。

  

  

  

  08

  人总是只将自己人生中的盛大场面记得清楚,像我这种记忆衰退的痴呆也不例外……所以直至我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还把与澜在天台上告别的情景记得清楚。

  澜在向我诉说他手臂上瘢痕来历的时候一直垂着头,眼眶里含着泪却迟迟没有落下。

  我知道了故事的原委,摘下眼镜,我知道那处破皮的伤口会在多年之后变成一道不显眼的疤,就像我面前的澜会成为我的“未婚夫”——而我不会有以后了。

  生活又不是幼时所听的童话,有的故事从开头就已经注定是场彻头彻尾的悲剧,就算故事的男主角拼尽全力,能改变的也只是故事的句号点在哪里。

  面前人深爱着的是我,而我听完他所述的故事后心头无论如何震颤,都无法挤出一分爱意来。于是我只好礼貌地轻声问他,你痛吗。

  他摇头,然后紧紧攥住我的手腕,滚烫的眼泪打在我的手背上。这时候我把自己的手轻轻抽回,踮起脚尖来在他的面颊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然后颤抖着声音同他讲:“把这个躯壳留给我,好不好。”

  他闻言几度哽咽,甚至说不出话来。

  我将他的袖管小心翼翼撸起,看着上面触目惊心的瘢痕,也落下泪来,我说:“你放过我,也放过自己,好么……你不要……再这样了。”

  我现在恨透了的不是澜,是那个时间线里的我自己,妄想通过别人的爱来的得到救赎的我自己。

  我抚着他手臂上的瘢痕,轻声道:“抱一下,咱们就说个再见吧。”

  “你不要死……”澜拥住我,整个人剧烈颤抖着。我缩在他的怀里,苦涩地勾起了唇角。我这时头一次发动了自己的能力——将澜的痛苦转移到自己的身上。而后手臂便如同剔骨了一样痛,我强忍着呻吟,轻轻推了他一把,从他怀里抽出身来。

  我在极度痛苦的时候总会发生解离。

  我的眼睛模模糊糊,看不清楚澜的模样,我以为是眼泪,但使劲擦了擦还是满眼氤氲,整个人麻麻木木,走得一摇一颤,周遭万籁无声,一切好似做梦一般。不过这样也好,我想,我可以像在梦里一样轻巧坠下去,这样就不会太害怕。

  我的神智还是清楚的,于是操纵着我的声带振动发出声音,我说:“好好生活。”说罢便转过身去,中跟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不似一声声清脆的吻,而是临近午夜十二点的阵阵钟声。

  午夜十二点,灰姑娘身上的魔法应该到时间了吧,于是她急慌慌从王子的身边逃走,只留下一只水晶鞋。但是现实又不是童话——我留给了澜一个解释,也仓皇逃跑了,王子会依着水晶鞋找到自己的未婚妻,然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可我这时候提起裙摆,久久回望,只盼澜再也不要寻见我。

  “对不起。”这是我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急速下坠后,锥心的痛击碎了我那副琉璃棺。之后,水漫进来,爱也漫进来。而我这个自私鬼沉沉睡去,只盼明天永远不会到来。

  

  

  09

  “你不要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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