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画船载酒

碧波万顷的太湖湖面宛如流动的水墨画卷，烟波浩渺处山峰隐约浮现，水天相接处云霞浸染、远山含黛映波光。洁白的花随着风簌簌漂落湖面，柳絮纷飞映衬着湖岸清澈，鸥鹭翩跹飞舞彰显着生机韵律。

此时此刻，那身着水绿衣衫的少女正惬意地坐在太湖边的览胜亭中，闭上眼沐浴着春风，悠哉地将双腿轻晃。

半晌过后，言儿将眼睛睁开，再一次含笑凝望着近在咫尺的太湖风景。

真好啊这种感觉，她真是害怕以后都不会有这样美妙惬意的日子了！

想到这里，她又赶紧伸出手捂住自己的嘴。

真是的…她干嘛要盼自己不好呢？

想完了这些有的没的后，言儿又因为太过无聊伸手拿过一旁的包袱，打开翻找一会儿后将一面镜子取了出来。她右手举着镜子好生放在自己面前，双眼直勾勾瞧着自己此刻的模样，生怕哪处地方妆花了，或是眼睛上的眉毛没有修好。确认没什么瑕疵后，她又抬起左手扶了扶自己发鬓间簪着的竹扇与白玉步摇，随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看完自己的妆容后她又觉得饿了，遂是放下镜子取出包袱里的纸包，从里面拿了一块桂花糕放在嘴边小口地吃了起来。

而就在她刚刚吃完那块桂花糕后，她等的人终于来了。

吹拂着怡人清风的半空中，江染歌穿着昨夜那身惊艳的衣裙御剑而来。她一来到览胜亭的上方，瞧见言儿正坐在那里等她，也就径直收剑下去了。只瞧她腰间挎着包袱，一手提剑一手握着披帛、踏着莲步跨上台阶，仿佛有一股暗香自她脚下生出。

“江师姐。”言儿欢喜地起身上前同她打招呼。

“言儿师妹。”江染歌含笑点头，“果然还是你来得早啊！闲暇的时候我就总是起得晚哈哈。”

言儿笑笑：“有什么早不早的？我也只是来得早了一点，想坐在这里多欣赏些太湖风光。”

“挺好的。”江染歌笑盈盈地赞许，“我们在这里再坐一会儿，画舫大概就会来了。”

“好啊。”言儿点头。然后她转头看了一眼几百步外的渡口，除了她们确实还有许多人在此等候了。而且只需一眼便能看出，这些行人的确都像是饱读诗书、有满腹文采的雅士。

停留在太湖岸边等待的时候，她们瞧见亭下野生的樱桃红了，便欢欢喜喜地一起走下去摘。

熟透的樱桃像被晚霞包裹的玛瑙，一颗颗垂落在枝头，薄皮下裹着蜜糖般的汁液。绿树的顶端，馋嘴的麻雀抢先啄破最红的那颗果实，汁水溅落在碧绿的叶儿上，树下落了一颗颗嫣红的核。年轻的少女抬起白皙的手将一颗果实摘下，放在朱唇边吹了吹后放进嘴里、轻轻一抿，酸与甜刹那在口腔迸开。言儿顿时舌尖一酸浑身发颤，下一刻又觉得分外舒适。

“味道真不错，适合拿回去酿酒。”江染歌也在一旁边吃边夸赞。

言儿微微一笑，回去览胜亭中拿了两个空的芦叶包下来装樱桃。她准备多摘点儿留着路上吃。

约莫一炷香后，画舫的影子便在远方的湖面上隐约可见了。又过了一小会儿，船只缓缓驶到岸边准备停靠。在阳光的照耀下舫尾拖出长长的金箔，舫与影在澄澈的水面上下相叠。白鹭掠过船舷时，舷窗上的湘妃竹帘忽然卷起，露出半幅未干的墨画与一位身穿罗裙的美人。那美人手中抱着琵琶，抬手轻拨，断续婉约。

风止那刻，当船头的老船娘高呼一声，下方的船夫便将船橹收起，让画舫在渡口停靠住。船只一靠岸，游人们便陆陆续续踏上阶梯上了船，一个个有说有笑的。言儿和江染歌也赶忙将手头的东西带上，一个腾翔便跃到了渡口那边，跟在人群后面上了画舫。

半日过后，那条画舫在太湖面上追逐着日光缓缓前行，与天上的云影共徘徊着。

船舷推开一池碎金，令流光荡漾，朱漆雕栏倒映在水中，被涟漪揉成蜿蜒的胭脂色。船舱之中，碧玉杯盏中盛着自西域而来的葡萄美酒；不知哪位佳人的银簪碰着了酒盏，掀起一阵叮当脆响。几位青衫纶巾的游人端坐舷窗边，或高举酒盏浮一大白，或指按琴弦抱琴而歌。

船头处，言儿从几位同行的女子手中借来笔墨，站在檀木案边写了一句诗：

“太湖柳斜樱桃红，点墨望山，渔舟颂归鸿。”

最后一个“鸿”字落笔，言儿便停了下来，将毛笔放回砚台中。

“怎么了？”江染歌走上前来问她，“怎么不写了？”

“因为我暂时想不出更多了……就这还是磨了好久拼凑出来的。”言儿无奈地垂下头，沾了墨的手指僵硬摩擦着粗糙的纸面。

比起那些坐在船舱里，高举着酒杯吃着佳肴，随口就是一段诗词脱口而出的诗人，她可真是自愧不如……

江染歌伸出手在言儿的同意下将那张纸拿起，仔细品读了一下。

“挺好了，你才十五岁能写出这么一句已经很不错了！有些名垂千古的诗人，也要五六十岁才写出巅峰之作呢。”

“谢谢。”言儿点点头，“我知道，我不着急，我以后还会学很多东西读很多书的。”

“好，加油啊！”江染歌伸手拍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励。

“所以我说你很适合这里吧！我也更喜欢做这样的事。呆在这样的地方，可比在门派里整天打坐修炼、拼命挥剑有意思多了。”说罢，江染歌傲娇地仰头，团扇抵着下颌。

言儿却一时哭笑不得，看得出来江染歌真的不太喜欢修仙问道啊……

不过毕竟人各有志，她也理解。

随后言儿去到角落里的木桶边，蹲下去把手伸到木桶的清水里清洗了墨渍。洗完手后，她又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了一把绣花团扇。这把团扇跟江染歌的那把玉兰团扇一样漂亮，绣工精致，就是她这把扇子上绣着的是空谷幽兰。毕竟她从小到大最喜欢兰花。

“诶，这是你新买的吗？”江染歌笑嘻嘻地凑过来。

“是啊，在梦溪镇一家姓胡的老店里买的，看来江师姐你知道？”

“那当然，我去那家店里买过几十次东西，包括我这把玉兰扇子。这证明我们的兴趣还真是相投～”

“确实，我也很荣幸能在江南遇到江师姐这样和我志趣相投的人。”言儿真的很开心。

随后江染歌低头细品着言儿团扇面上的兰草，不禁喃念起来：“不过我还想要认真地说：言儿你这么喜欢读书写字，会写诗、喜欢兰花，倒不像珏山派的弟子，而更像映君阁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