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声“你可愿随我归家?”,因为那一抬眸便瞥见的一腕风华,他,沦陷了。此后汲汲营营,为的只是能够和他比肩,拥他入怀。
临了,他才发现,原来,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原来他对所有人都一样。那既然得不到,便毁了罢,那样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清珩,你莫要怪我唐突,唤先生……总觉得隔了一层,我们不应当这样的。阿珩,你怎么还不来找我?连梦都不来托一个,当真狠心,也不怪你,你应当是恨我的。”
“清珩,你晓得吗?我原也想做一个干干净净的好人,奈何……”
“世人皆说我杀师灭友良心丧,可他们又知道些什么,不过…嗝…不过是人云亦云罢了。”
“我还记得那年冬雪日,马车里的那个声音‘你可愿随我归家?’可如今,那个问我的人却不在了。”
那人的声音那样的清冷,再配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紫檀香,呵,真真儿宛若天人,也怨不得我会欢喜他,那个样子,怕是谁见了都会爱吧。
府内的灯早已熄灭,独留下清陵阁的那盏灯,明明灭灭。案上伏着一位男子,一袭玄衣,头发略有些凌乱,背影里透着说不出的孤寂。
案旁散落的,是空酒坛子,嘴里嘟嘟囔囔的,也听不清在讲什么。
他这样很久了,嘟嘟囔囔的,重复的都大差不差。
小厮们不敢随便去打扰,只知道他手里攥着的袍叫天水碧,唤的那人叫顾清珩。
这还是偶然间在门外听见的,那次自家大人哭得极惨,宛若一个被父母抛弃的无辜稚子。原来那日是顾清珩的祭日,十年前的今日就是大人亲手把他送走的。
后来府上众人都知道了,亦不敢伸张。再后来偶有一两句闲语传出,左不过自家大人爱而不得、忘恩负义云云,他们不敢也不能去深究,因为知道详情的不是被遣散了,就是被圈禁了。
瞧着声音渐渐小了,小厮们也都各自散了,只留下个守夜小童和府上的打更人。
若是他睡得不那么沉,或许便能瞧见他心心念念的人。
一阵风起,吹开了东边的窗,捎来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一个人影站在书案边,影影绰绰,半边落在他的身上。
那人瞧着窗外的一轮明月,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这才转过身来,拉下帽兜,对着已然沉睡的那人,“泽禹,我回来了。”
人影伸出手,原先想触摸那人的手缩了回去,借着月光,只能看出一节手腕生的极美。
人影仔细端详了那人,解开披风轻柔地搭在那人身上,临了,在他耳边低语:“泽禹,你瘦了。不要再沉溺往事,人总要往前看的。我回来看你了,你的光回来了。”
当那人嘤咛一声,人影一个闪身从窗外出去了,除了那件披风和若有若无的香气,竟没有一丝旁人进来过的迹象。那人影还贴心地带上了窗户,吹灭了书案上的灯烛。
这两人纠纠缠缠,还须得从那年冬雪日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