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一惊,还来不及退后,避尘便已出鞘,冰蓝色的剑芒凌厉而迅疾,瞬间压倒那十几把剑的剑势,“铮铮”的激烈碰撞声直穿耳膜,魏无羡一个激灵,往后一步,蓝忘机已经上前将他挡在后面,十几把剑纷纷落地,只有避尘还散发着傲然凌气,冲回剑鞘。
二人向前观望,一群以思追为首的蓝家小辈们冲破重重迷雾纷涌而来。
“含光君!”
“魏前辈!”
看到他们还安然无恙,魏无羡不禁松了一口气,蓝忘机面容上的寒意也暂时消退了一些。
“你说说你们啊,出去夜猎这么久都不回来,要不是我带领着你们家含光君来找,估计你们要在这里待上个十年半载了……哎,不是我说你们,这么危险的地方你们也敢来?”
思追略微低着头,一副知错了的模样,但蓝景仪还在偷偷撇着嘴。
魏无羡假装没看到:“思追,你们都看见了什么?是被什么人引到这来的?”
闻言,蓝思追抬起头,“傍晚我们来这里时,还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听说这里已经被姑苏百姓们控诉很久,但我们一直找不到邪祟。”
蓝景仪此时搭上了话茬,“对对对,就在刚才不久,我们到了一棵枯树下,结果还没怎么看清楚,就掉到这里来了。”
思追也在一旁点点头。
魏无羡单手托着下巴,道,“你们……没有看见一具男尸吗?七窍流血,死状惨烈的那种。”
闻声,小辈们都寂静了片刻,最后蓝思追开口道,“并没有。”
他们一只妖兽都没擒到,就掉到了这个不知所云的地方。
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白茫茫的雾气还在四周萦绕着,蓝景仪忽的打了个哆嗦,“这雾怎么还不散,不会是什么毒气吧……”
魏无羡神思一凝,倒不是没这个可能。
雾越来越浓了,魏无羡心道不好,连忙回头去寻蓝湛的身影,却发现早已看不见他了。
心中一惊,再回头,思追他们也看不见了。
“蓝湛!”
“蓝湛!”
连吼几声,无人应答,魏无羡只觉脊背一凉,一个回身后退三步,一道符篆利落地按上去,他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凶尸。
是一具女尸。
魏无羡神色一凛,别在腰间的陈情此刻紧握手中,上面暗红的穗子摇晃。
他细细打量着这具女尸,只见她长发拧结而糟乱,但依稀能看到发髻原本也是梳理的整齐简洁。脑后歪斜地插着一只簪子,金色的玉珠悬挂在上,但也被泥土尘沙摧残的没了光泽。
她身穿烟色的长纱裙,外套着一件绛紫色的开衫,本应是精致淡雅的一身,此刻也肮脏破烂的不成样子。她一只手高举着,像是要拍什么人的肩膀——自然是刚刚要拍他魏无羡的肩膀。
而另一只手,正紧攥着什么。
魏无羡思索片刻,这样低品阶的凶尸操控起来倒没什么难的,只不过杀伤力太小,恐怕揭了符对方见到他便直接呜咽着跪下了,做不了大事,还是个女尸。
再侧过身仔细端详,那名女尸的眼睛早已腐烂不堪,脸上的皮肉已经烂的差不多了,上面还凝固着殷红的血。一张嘴微张着,面容纠结而扭曲,似乎十分痛苦。
既然这里貌似只有她一个人,那么其中的秘密,也只有她能破解了。
魏无羡小心翼翼地探出手,将她紧攥着的左手一点一点扳开,却是十分费力。
等到把那块物件拿出来的那一刻,魏无羡心道,这生前得是多强悍,执念得有多深,死了还紧紧拿着,今天本老祖就给你看看,破了你的执念。
魏无羡定睛一瞧,一枚梳子!
上个月蓝湛还送过他……这真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凑巧??
显然这枚梳子是木梳,肯定没有蓝湛送他的玉梳质地精贵,做工精细,但擦掉上面的泥泞,还能辨认出木料的的名贵,梳背上还镶嵌着几颗暗红色的东西,圆形的,但不是珠宝。
约莫琢磨了半柱香的时间,魏无羡猛地抬头,盯着那具女尸的脸,意味深长。
的确不是珠宝,而是……红豆。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那就好破解了。
虽然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但是能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能感受到面前这具尸体的魂魄正在慢慢消失殆尽。
他应该能撑到蓝湛找到他。
握紧了那枚梳子,将她按坐在地上,自己也盘腿坐下来。魏无羡合上眼,法力在双手间流转。
共情!
不知过了多久,魏无羡又重新看到了广袤蔚蓝的天空。
魏无羡看到一条小溪横跨在眼前,溪水中倒映着一张清秀淡雅的脸。
魏无羡看到她的面容,惊了惊,没想到她生前竟是一个如此美丽大方的姑娘。
她原本是个孤儿,从小跟人家在堂子里长大,现在约莫是二十多岁的模样,到了一家裁缝铺里学艺,给老板打打下手维持生计,有时候也会去浆洗房帮忙。
此刻,她正在蹲在溪边用力地搓洗衣服。
这娴熟的动作,这卖力的身姿,让魏无羡不禁想起自己在云深不知处的日子。
真真是什么都不用做,衣服有人洗,饭菜也是给端上来喂到嘴边。
当然,也不用担心维持生计。毕竟,蓝家这么有钱,他还傍上了大名鼎鼎的蓝二公子。
嘿嘿。
魏无羡不禁偷笑。
忽而听到了远处的一声呼喊。
“宛怜!又来客人了!”
“哎——来了。”
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答应着那边的人。
宛怜端起沉甸甸的木盆,将水倒掉,拧干了衣物扔进去,便站起身来踩着碎步快步走回到浆洗房。
进了店,木盆放在地上,宛怜用袖口擦了擦汗,回过身,看见了那名客人。
浆洗房的伙计把手上层层叠叠的衣服推给她,边擦桌椅边给客人指座,“客官您别急,请先坐一会儿……宛怜,你清点一下,秦公子急着回去,我先去后院看看。”
宛怜怔怔地看着那位客人,才回过神,应了一声。
他是当地赫赫有名的珠宝商人秦老爷子的长子秦子煜,温文儒雅,博学多才,样貌俊俏……目前单身,是彩衣镇里很多少女们的倾慕对象。
就是这样一个堪称完美的人儿,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可惜,宛怜刚来这里不久,平日里从不理会那些小姑娘们的叽叽喳喳,只顾埋头苦干,除了缝衣服洗衣服,她的生活就没有什么别的有趣的东西。
自然也没什么朋友,虽然她很讨喜。
现在,她也就不认识眼前这位俊俏的公子哥了。
秦子煜注意到了那个小姑娘的眼神,便冲她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双眸如同点了漆一般,幽幽暗暗,深邃柔情。
就是这样一个笑容,让宛怜从此在不归途上越走越远。
“这位姑娘,有什么事吗?”
“啊,我,我……这位公子,您模样生的这样俊俏,请问……您的名字是?”
宛怜满眼爱慕期待地看着秦子煜,脸红的像熟透了的苹果。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