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负万毒绝世血脉、手握冠绝天下的秘术传承,本该守护族群、为先父母报仇雪恨、延续父辈的慈悲仁善,却愚钝半生、偏执半生,错认恩情、错忠仇敌,数十年为贼子效命、满身血腥,亲手活成了父亲最痛心、最不愿看见的模样,彻底辜负了父辈半生的隐忍与良善。
一念至此,心口剧痛翻涌、呼吸滞涩紧绷,心底的悲凉、悔恨、不甘与滔天恨意彻底交织相融,席卷全身,压得她几乎无法喘息。
今夜之后,世间再无效忠皇权、隐忍偏执、任人摆布的暗刹瑶姬。
唯有身负血海深仇、挣脱宿命囚笼、誓要颠覆旧局、讨尽血债的万毒遗孤,自此入局,逆天翻盘,绝不退让。
楚馗亏欠她的、亏欠双亲的、亏欠整个万毒一族的所有冤屈与血债,她必将一一清算、尽数讨回,分毫不让、绝不姑息!
与此同时,军营主帅营帐烛火摇曳,暖黄火光映得楚有文一身戎装愈发冷肃沉敛。连日来,疾冲凭空消失、彻底匿迹的反常状态,始终萦绕在他心头,化作层层解不开的疑云,让他心绪难平。
他太了解疾冲的性情。此人浪荡肆意、随性江湖,一生无牵无挂,唯独将马摘星视作毕生执念、唯一软肋。依照他的性子,只要马摘星身在京城、安居渤王府,他便绝无可能无故远离,更不可能彻底隐匿行踪、人间蒸发。
此前他命莫霄遍查京城酒肆楼台、江湖所有据点,终究一无所获。这般彻底的销声匿迹,绝非简单的避世远游,分明是刻意隐匿、人为安排,被人彻底抹去了所有踪迹。
而整件事最刺眼的破绽,自始至终都落在马靖身上。
马靖是马摘星自幼相伴、情逾骨肉的挚友,两人形影不离、生死相依。此前马摘星历经凶险、身心俱疲,最需要至亲挚友陪伴宽慰之时,马靖却突兀独自折返奎州,说辞牵强、行迹诡异,处处透着反常。
从前他深陷军务、疲于朝堂制衡,无暇深究细查。如今串联疾冲离奇失踪的疑点,所有反常尽数汇聚,一场刻意掩藏的隐秘布局,已然浮出水面。
不多时,莫霄快步进帐复命,神色肃穆。
莫霄王爷,属下快马赶赴奎州,彻查当日马姑娘离京归乡的全部行迹、沿途驿站记录与守城通行卷宗,已然查清实情。
楚有文抬眸,眼底沉凝着凛冽寒色,指尖轻敲案几,声线低沉冷冽。
莫霄当日马靖离京归奎州,对外宣称孤身一人、独自返乡,守城登记、驿站卷宗表面皆为单人通行。但属下深挖暗档、走访沿途隐秘哨卡与随行脚夫证实,当日她并非独身离京,身边另有一人隐匿随行。
莫霄此人全程敛息隐身,避开所有明面上的记录报备,身法轻盈、气息内敛,是精通隐匿之术的顶尖江湖高手。
一语落地,营帐内气氛骤然凝滞,烛火微微晃动,映得楚有文眉眼寒意骤深。
果有猫腻。
马靖刻意隐瞒随行之人,刻意制造独自归乡的假象,目的就是掩人耳目,遮掩同行者的真实身份。
普天之下,能让马摘星托付、让马靖甘愿冒险隐瞒、且愿意放弃京城自由、隐匿行踪远赴偏远奎州的江湖高手,唯有一人——疾冲。
楚有文心底所有猜测尽数落地,猜忌彻底成真。
渤王(狼仔)楚友文也就是说,这些时日疾冲从未远离,所谓销声匿迹,不过是随马靖远赴奎州、刻意隐匿行踪。
莫霄是。属下比对身形路数、隐匿习惯,与江湖传言的疾冲完全吻合,绝无差错。
楚有文缓缓起身,立在摇曳烛火之下,周身寒气层层翻涌,眼底裹着浓重的沉郁、酸涩与费解。满心疑团盘踞心头,挥之不去。
他全然想不通其中缘由。
疾冲痴恋马摘星天下皆知,素来寸步不离、步步守护,甘愿为她退让一切、赴汤蹈火,偏执热烈,从未动摇。这般心性的人,为何会突然心甘情愿离开京城、远离马摘星,跟着马靖远赴奎州、刻意隐匿行踪,彻底消失在众人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