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里的清甜（2）

平静的日子终究还是结束了。

那天夜里，风雪比往常更加猛烈。窗外的路灯被大雪遮得模糊不清，寒风不断撞击着玻璃，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壁炉里的火焰轻轻摇曳，将屋内映得忽明忽暗。

甜心站在窗边，脸色忽然变得苍白。

“伽罗……”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他们找到这里了。”

伽罗正在切西瓜的动作顿了一下。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下一秒，他缓缓抬起头。

屋外，数道黑影正穿过风雪，朝房子逼近。刺眼的探照灯透过窗户扫进屋内，像冰冷的牢笼再次降临。

那一瞬间，甜心的指尖明显颤了一下。

她想起了实验室。想起了冰冷的手术台，刺鼻的药水，还有那些永远看不到尽头的实验。

伽罗察觉到了她的不安。

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别怕。”

短短两个字，却让甜心怔住了。

伽罗站起身，挡在她身前。

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原本慵懒随性的神情一点点沉了下来。

“看来——”

他的手臂逐渐化作锋利的银色长刃。

寒光在黑夜中泛起冷意。

“今晚只能硬拼了。”

…………………………

与此同时。

房门“砰”地一声被强行撞开。

狂风夹杂着暴雪疯狂灌入屋内，火焰剧烈摇晃，满地西瓜被吹得滚落一地。

战斗瞬间爆发。

银色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破空声。

甜心抬起手，无数粉色泡泡浮现在空中。那些看似轻盈柔软的泡泡，在触碰敌人的瞬间骤然炸裂，化作猛烈冲击。

狭小的木屋不断震动。

桌椅被掀翻，玻璃接连碎裂。

风雪灌进屋内，刺骨寒气几乎冻结呼吸。

伽罗始终挡在甜心前面。他的手臂一次次化作刀刃、长枪、利刺，疯狂击退敌人。

可实验室派来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们像潮水一样不断逼近。

鲜血顺着伽罗的指尖滴落，在雪地上绽开刺目的红。

甜心不断制造治疗泡泡替他恢复伤口，可她自己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终于——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

“甜心？”

伽罗猛地回头。

只见甜心半跪在地，呼吸凌乱，漂浮在半空中的泡泡正在一点点破裂消散。她的能力快到极限了。

“伽罗……”

她努力抬起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撑不住了……”

“甜心！！”

就在伽罗分神的瞬间，敌人的攻击猛然袭来。

锋利的能量刃狠狠贯穿他的肩膀。

鲜血骤然喷涌。

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跌跌撞撞冲到甜心身边，将她护进怀里。

“别怕……我在。”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

甜心怔怔看着他。

风雪从破碎的窗户疯狂灌入，吹乱了他的头发。可他依旧死死挡在她面前，不肯后退一步。

那一瞬间。

甜心忽然红了眼眶。

她终于明白。

原来这个总是抱着西瓜傻笑、看起来没心没肺的人，早就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她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而伽罗也终于彻底被逼入绝境。他眼底最后一丝理智骤然崩裂。

银光轰然爆发。恐怖的力量瞬间席卷整间屋子。

刀刃撕裂空气，地面寸寸崩裂，暴走般的能量将所有敌人彻底吞没。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不知过了多久。

风雪渐渐停歇。

屋内一片狼藉。

伽罗浑身是血地站在原地，呼吸沉重得几乎无法维持。

然后，他忽然像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甜心？”

少女安静地倒在地上。

鲜血缓缓从她身下蔓延开来。

“甜心！！”

伽罗几乎是跌撞着冲过去，将她抱进怀里。

他的手在发抖。

从实验室逃出来时，他没有哭。

养父去世时，他也没有哭。

可现在，他却第一次害怕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别睡……”

“求你别睡……”

甜心艰难地睁开眼。

她望着伽罗泛红的眼眶，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

却温柔得像冬天最后一场雪。

“其实……”

她轻轻喘息着。

“我一直有句话想告诉你……”

伽罗死死握着她的手。

“别说了……先休息……”

甜心却轻轻摇头。她望着他，眼神安静而认真。

“我喜欢你。”

空气仿佛静止了。

风雪声、火焰声、呼吸声，一切都像在那瞬间远去。

伽罗眼眶彻底红了。他低下头，声音哽咽得发颤。

“我也喜欢你……”

“所以你不能睡……”

“我们还要一起吃西瓜……”

甜心安静地看着他，像是想把他的模样永远记住。

随后，她轻轻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醒来。

……

伽罗将甜心埋葬在家旁那棵树下。

那是他们初遇的地方。

那天，雪下得很大。他一个人在雪地里站了很久很久。久到肩头覆满积雪，也始终没有离开。

…………………………

冬去春来。

冰雪开始融化，枯树重新长出嫩绿枝芽。

只有那间被毁掉一半的小屋，再也回不到从前。

而伽罗依旧会去买西瓜。只是曾经习惯买两人份的他，总会在结账时愣神很久，最后沉默地少拿一个。

回家后，他仍会切开西瓜，再安静地留下一块，放在树下。

“甜心。”

风吹过树梢，树叶轻轻摇晃。

“你知道吗？”

“我喜欢西瓜，不只是因为它甜。”

“而是因为……”

“它像夏天。”

伽罗抬起头，望向远处灰白的天空。

这个终年寒冷的小镇，很少会有真正温暖的时候。

可甜心出现后，他却第一次觉得——

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像那些简单又温暖的日子。”

“像你还在的时候。”

他说着，轻轻笑了一下。可那笑意，却比眼泪更让人难过。

……

第二年夏天。

真正属于西瓜成熟的季节终于到了。

那是这座寒冷小镇里，极少数能感受到暖意的时候。

阳光难得明亮。

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摇晃，远处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蝉鸣。

伽罗独自坐在树下，怀里抱着一块冰镇西瓜。鲜红的瓜瓤在阳光下透亮得像火，可他却迟迟没有咬下去。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见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少女站在不远处，皱着眉吐槽他。

“伽罗，你一天到底要吃多少西瓜啊？”

“很多很多。”

“不会腻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

有些东西，

越甜，

失去以后，

就越让人忘不掉。

伽罗低下头，安静地咬了一口西瓜。冰凉清甜的汁水在口中蔓延开来。

可他的眼眶，却被阳光刺得微微发红。

风吹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轻轻回应他。而那份曾在寒冬中燃烧过的炽热爱意，也终于在漫长岁月里，化作了他心中永远不会融化的夏天。

……………本章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