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鹿鹿衔草
1
有一个傍山而居的村子，发现了卖木材可以致富，于是村里人靠卖木材而生。
据说在这个山上有一个神树，世世代代庇护着这个村子的人。
这天一个棕发的少年背起了他的箩筐，上山去砍柴。
他的父母早就不在了，寄人篱下的少年天天为人干活，每天都要上山给他们砍柴。
少年砍完了柴下山绕了路想去看看那个传说中的神树。
他看到那颗被大家誉为神树的桃树上坐着一个红衣白袍的青年。
看起来十八九岁的青年一头银白的头发，发尾是渐变的粉，一双浅粉色的眸子正好奇地打量着少年。
少年看呆了。
他第一次看见这般好看的人。
青年微微一笑，风轻拂起他银发，见者只觉得他身边开得正娇艳的桃花都黯然失色了。
过了一会，回过神来的少年连忙道：
“树上太危险了你快下来。”
青年轻轻一跃，落地轻盈优雅。
少年上前道：“你好，我叫赵云，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不曾见过你。”
赵云露出阳光的笑容，只见青年抬手拂去赵云头上的花瓣，声音清冷：“我叫诸葛亮，住在这山里。”
初春的天气有些凉，风吹动二人衣裳，赵云看着穿起来几分单薄的诸葛亮，问道：“你不冷吗？”
“我不怕冷。”
说罢，诸葛亮转身走向桃树，在桃树边坐下来。
赵云跟了过去，把柴火箩筐往旁边一放，对诸葛亮说道：
“你待在这大山里，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外面的世界。无非就是延绵不绝的群山，川流不息的江海湖泊，不过人间的确繁华。”
诸葛亮淡然地说着，可赵云目光却一直在他身上移不开了。
“你看过外面的世界吗？我还没看过除了这座山以外的山，我还没见过江海湖泊，只见过小河流。”
诸葛亮低头，见赵云的眼里满是憧憬，心中一动，于是给他讲起了外面的世界。
赵云听着十分痴迷。
不知不觉，太阳快要落山了。
“我得回去了，谢谢先生给我讲这么多故事，我明天正午过后还要来砍柴，我能来找你吗？我还想听你说外面的故事。”
“好。”诸葛亮浅浅地笑着，“我明天在这里地方等你。”
第二天正午过后，赵云飞快地把需要的柴砍好，赶到树下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了。
诸葛亮就坐在树下，还是很安静，直到看到赵云，脸上的表情才有点波动。
他微笑地问赵云还想不想听故事。
赵云高兴地点头。
后来赵云每天都要去找诸葛亮，诸葛亮就继续给他讲起那些故事，说外面的山高水秀，谈人世的繁华。
哪怕是下雨不需要上山砍柴了，赵云也会穿着一身蓑衣去那棵树下找诸葛亮，即便他觉得下雨了诸葛亮可能不会来。
但是当赵云看到树下撑着一把浅粉色油纸伞的诸葛亮笑着喊他子龙时，一瞬间觉得雨天都似乎不讨人厌了。
赵云很喜欢听诸葛亮讲故事，只觉得世界上好像没有诸葛亮不知道的东西。
天气好的时候，诸葛亮也会心情好，桃花开得正艳，人比花更好看。
有时候，诸葛亮会皱眉，心情看起来很不好，桃花就在他身边落英纷纷，美而落寞。
赵云问他怎么了，诸葛亮只说自己不喜欢枯枝败叶。
诸葛亮心情不好的时候，赵云感觉花一瞬间都落了一地，萧条而令人感伤。
“你不觉得这棵桃树一年四季都开着花很奇怪吗？”
诸葛亮突然这么问赵云，赵云只是摇摇头说道：
“先生，这是一棵神树，村里的老人说过，这棵树砍不断的，它会一直守护着我们，所以一直都没人敢动这棵树。”
“是么，子龙。”
诸葛亮淡然道，目光里是赵云读不懂的情绪。
赵云一天天长大，而诸葛亮却似乎一点都没有变化。
实际上，长时间的相处，赵云察觉到诸葛亮并不是普通人。
虽心有所觉，但亦作不解。
2
夜晚的一道惊雷，吓醒了睡梦中的赵云。
赵云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大雨，心里也乱糟糟的。
第二天一大早，就听到村里的人议论纷纷。
昨天的天雷劈到了山上，燃起了熊熊大火，烧了一整个晚上，现在已经没什么树了。
赵云听到这里，连忙冲到山上去看那棵神树。
神树安然无恙，赵云松了一口气，却是疑惑没有看到诸葛亮。
于是赵云下山回去了。
村里的人商量着没了树该怎么办，他们都是靠卖木材为生的，现在突然遇到了天灾，大家都十分无措。
有人提议可以试试砍了神树，神树那么大一棵，足够渡过一阵子危机，到时候在想办法。
赵云立刻说了一声不可以。
众人纷纷侧目看向赵云。
赵云一脸严肃地说着：
“这是世世代代庇护我们的神树，你们怎么能打他的主意。”
话音刚落，一堆人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既然庇护我们，就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因为没钱饿死吧？”
“对啊！而且那棵树是神树的话，为什么不阻止天灾，害得我们要受罪？”
“现在就剩那棵树了，不砍他换钱换粮食，我们全部死在神树面前，神仙内心也过不去吧？”
……
赵云知道，那群人已经坚定了要砍那棵树的心。
小时候赵云就说过，只靠砍树为生不是长久之计，而且这树木资源大家不植树就又不可再生，迟早会砍完的。
结果大人骂他是哪家的野孩子胡说八道，把他轰了出去。
那时候赵云还委屈地跑去跟诸葛亮倾诉。
诸葛亮只是笑着揉了揉赵云的头发，说道：“有的人不撞南墙不回头，也许只有天罚才会让他们醒悟。”
赵云想到诸葛亮那温柔的笑容，下定决心要阻拦他们砍神树。
毕竟，那棵神树，很有可能就是诸葛亮。
有几个人也提出别动神树，神树是砍不断的，于是大家决定暂时不动神树。
过了两天，村里开始有人饿死了。
听到这些消息，赵云心里隐隐不安，想要出去上山看看，结果刚到山脚，被几个人按住，架着丢到了柴房。
“看住这小子，他一早就不让砍树，别让他碍事。”
赵云被捆住了手脚，柴房锁了门，赵云急的撞门也没用。
最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到角落有一个磨刀的石头，于是走过去去磨绳子。
磨绳子的时候，赵云控制不住想起诸葛亮。
那是第一个给自己温暖的人。
赵云在这个世上孤独了很久，直到那天遇到了诸葛亮。
诸葛亮教赵云认字写字，他给赵云讲山讲海，他在赵云委屈的时候安慰赵云……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云把手上的绳子磨断了，解开绳子就拿柴火垫着，爬到窗户逃了出去。
等到赵云赶到的时候，发现现场的人在烧香做法，祷告神树不要怪罪他们。
“这下应该就能砍断了吧？砍几次都砍不了。”
一个壮汉拿起斧头，赵云冲上前想阻拦，被好几个人拦着。
他抬头，看到诸葛亮仍旧一身白衣，正站在树下对他浅浅一笑。
可是，好像只有赵云才能看到诸葛亮。
诸葛亮微笑着朝赵云招手，动了动嘴，可惜赵云离的太远听不清他说什么，赵云却清楚地看到了诸葛亮的口型。
“永别了。”
赵云心里某根弦断了，他隐隐感觉到诸葛亮要做什么，他发了疯似的往前冲，却被几个人按着，只能眼睁睁看着斧头落到神树上。
树终于砍断了，砍断的树干开始流出金色的液体，忽然乌云密布，下起了大雨。
雨水混杂着金色的液体，流遍了整座山。
周围被烧枯的树一点点恢复生机。
村民们狂欢，在雨中欢呼大叫。
唯有被松开的赵云，跪在地上，看着树干的金色液体一点点流尽。
他已经分不清自己脸上的是雨还是泪。
3
赵云发了一场高烧。
在大家欢呼着神树显灵的时候，赵云看着那抹消失的白色身影，倒在了大雨中。
他迷迷糊糊做了许多梦。
他梦见诸葛亮带他去看五岳，梦见两人在海边漫步，梦见两人在熙熙攘攘的集市里相视而笑。
最后都消散在大雨之中。
猛然惊醒，赵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大雨。
赵云顾不上还没有好透的身体，撑着伞到那棵已经被砍掉的神树下，这里只剩一个树桩了。
只有赵云知道，是诸葛亮放弃了保护他自己，他选择保护这座山，保护这个村子，才与这座大山真正的融为一体。
经历这次事件，村里的大家开始拓展其他生计，不再单一地只依靠砍伐木材而生了。
可是，诸葛亮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后来的每一天，赵云都会来这个树桩这里等，给树桩讲讲村里发生的事。
不仅如此，赵云还给这个树桩施肥浇水，他期盼着这个树重新生长，这样的话，说不定诸葛亮就会回来了。
有次上山会碰到一个小孩子，他天真地问赵云每天都在树桩旁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赵云低头揉了揉小孩子的头发，说道：“我在给我的挚友说事情，我在等他回来。”
小孩子的母亲匆匆忙忙赶过来把小孩子抱走，凶巴巴地对孩子说道：“别听这个疯子神神叨叨的，快走，下次不许靠近这个疯子。”
“可是娘亲……大哥哥好可怜的样子……”
孩子看着赵云孤独离去的身影消失不见。
赵云在树桩不远处栽了几棵桃树，如今桃树都已经满枝桃花了，树桩仍然一株芽都没冒。
“亮亮，你看这桃花好看吗？”
赵云坐在树桩边看着开得正艳的桃花，睹物思人。
“可惜了，没有你的花好看。”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赵云不管风吹雨打，每天都去那个树桩里待许久。
“亮亮，你守护了这个世间，可我，只想守护你一个人。”
他总觉得诸葛亮还没有离开。
大概有的时候，人走到了某个进退维谷的地方时，就会希望时间就在那一刹那停止，让他可以不用往前，也不用回头，只是自欺欺人地停在那里就行了。
桃树花开花落，不知过去了多少个轮回。
然而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在不停地走着，日升日落——时间不可能为任何一个人停下。
梦不知何时醒、何时灭，纵然天崩地裂，也见不得天日，原来都是青天白日下不敢细想的思量……
那是从来无处表白的，那些生不得、死不得、忘不得也记不得的心。
赵云曾经不敢开口，可如今，想要开口告诉的对象已经不在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年纪越来越大的赵云记忆已经开始模糊了，他已经开始忘了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可是他总觉得自己不能不来树桩这里。
赵云一如既往地去树桩那里的时候，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诸葛亮站在那里，温柔的笑容一如往昔，让人抓住一角，就忍不住沉溺在里面。
赵云坐在树桩上，伸手搂住了诸葛亮。
“娘亲，那个人为什么坐在树桩那里不动了？”
“大抵是睡着了吧。”
……
“娘亲，之前树桩上的人不见了，可是多了一株绿色的苗苗诶！”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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