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阔渡魂光路横跨戏台,直通天际轮回大道,百道亡魂有序列队,各赴牵挂。
苏霓裳顺着光路走到中段,忽然停下脚步,轻声唱出《相思楼》收尾团圆曲:
【尾声】
“渡口长盼终相逢,半生相思一朝融,
戏台恩怨皆了结,清风送我入苍穹。”
光路尽头浮现渡口等待她半生的富家小姐魂影,二人遥遥相望,双手隔空相牵,二十年错过的遗憾终于圆满,并肩缓步向前;
武生周烈望向台下习武少年,将手中断裂长枪虚影赠予对方,算是了结一生比武执念,留下一句武场戏谚;
失明老琴师把半截古琴留在戏台石阶,托镇上郎中转交喜爱音律的孩童,附一段清心琴歌;
老班主将乌木惊堂木放在戏台门前,赠予教书先生,留下梨园家训戏文,盼世间孩童皆懂仁义包容;
两个小徒弟蹦跳着跟上队伍,临走前回头朝长乐镇百姓轻轻挥手,哼唱平日里练的童谣小调;
台下客商、农夫、闺阁小姐、老者、孩童一众看客亡魂,一一与自家人间后人遥遥告别,有人望向街巷等候自己的妻儿,有人看向守着老屋的白发父母,每一道魂影离去时,眼底只剩释然,再无半分愁苦,零星温柔戏词随风飘散。
百道亡魂依次踏上光路,化作漫天细碎柔光升入天际,残破古戏台再无半点阴寒怨气,褪色红毡重焕浅淡暖意,悬在横梁的戏服无风自动轻轻落地。
长乐镇所有百姓齐齐走到戏台台前,男女老少跪了满满一地。习武少年收起短刃,抬手擦拭眼角泪水;赤脚郎中熄灭艾草,将药篓里的安神草药铺在戏台台阶;妇人牵着幼子,轻声教孩子向消散的光点躬身行礼;白发老婆婆拿出一篮自制米糕,整齐摆放在戏台石台上,当作送别百魂的供品,口中默念送别祝祷,仿着戏班谢幕念白。
“多谢二位高人化解戏台二十年灾厄,往后我们定会好生修缮戏台,每年摆上供品,纪念这群苦命戏子。”教书先生起身深深一揖,身后全镇百姓同步弯腰致谢,人声温柔,再无半分往日恐惧。
凤洱望着焕然一新的戏台,又看向身旁从容淡定的我,眼底满是崇拜与安心,乖乖跟在我身侧。我抬手收起耗尽灵力、失去金光的凤羽,指尖轻轻卷起空白画卷,画卷边缘还残留方才精血与凤羽交融的淡淡暖意。
我低头摩挲掌心醉月丝,望着安宁平和的古戏台,轻笑出声:“镜水湖是爱恨拉扯的私人执念,长乐戏台,却是上百条性命缠绕的众生苦难。原来渡魂从不是靠法器灵力,而是让所有人看见彼此藏在怨恨下的温柔与苦衷。”
暮色褪去,天边升起一轮清朗圆月,戏台飞檐剪影柔和,再无半分苍凉锣鼓声。镇上百姓已经自发拿起扫帚、木盆,开始清理戏台陈年灰尘,孩童追着晚风在戏台台阶嬉笑奔跑,时隔二十年,此地终于重回人间烟火。
凤洱侧过头,鎏金眼眸弯成柔软的弧度,语气轻快又赤诚:“前路还有无数被困孤魂,以后我都会紧紧跟着你。下次再遇到凶险,我不会只顾着慌张,就算帮不上大忙,也会守在你身边。”
我收好醉月丝与残破凤羽,卷起画卷背在肩头,与他并肩转身,走出长乐镇戏台。前路远山连绵,还藏着更多被执念困住的众生,我们二人的渡魂之路,依旧没有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