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跨越次元的爱恋【2】

“你在二次元已经死过一次了，是他求遍所有佛神，让你活在了三次元，代价是永生不能见面。”

大门缓缓开启，安迷修深吸一口气，踏了进去。

眼前是一片星海。

脚下是透明的，仿佛踩在虚空之上，头顶和四周都是深不见底的宇宙。远处有飞船的尾焰拖曳成细碎的光痕，近处的仪表盘闪着幽蓝色的微光。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机油味和啤酒的麦芽香气。

是飞船的舰桥。

安迷修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摸向左臂——在现实中，那里缠着绷带，遮盖着骑士诅咒的印记。但此刻手臂上什么都没有，皮肤干净完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深蓝色夹克，腰间别着一把装饰性配枪。头发有些乱，像是刚从休息舱里爬出来。

“这个世界的设定倒是精细。”他低声自语。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低沉，懒散，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毫不掩饰的戏谑。

“哟。”

安迷修转身。

一个男人靠在驾驶座上，一条腿随意地搭在控制台上，手里转着一罐冰啤酒。白色头巾上印着锯齿星星的图案，在舰桥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显眼。深紫蓝色的短发乱中有序，额前一撮交叉刘海叛逆地支棱着。那双紫色的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瞳色亮得不像是普通人能拥有的——狭长，锐利，带着某种猎人审视猎物的漫不经心。

安迷修知道这个人是谁，海报上的那个男人。

他在心里默默对上号。那个被无数少女称为“老公”的游戏角色，【恋爱回廊】的主打招牌。

雷狮。

一个虚拟人物。

“新来的导航员？”雷狮歪了歪头，虎牙若隐若现，“看着挺呆的。”

安迷修的眉心跳了一下。即便知道对方只是一串代码、一套设定好的程序，骑士的本能还是让他无法接受被人用“呆”来形容。

“在下并不呆。”他的语气平静，“在下只是初次登舰，还不熟悉环境。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在下？”雷狮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眉头微微挑起，“现在还有人这么说话的？你是哪个老古董星球出来的？”

安迷修沉默了一瞬。在现实世界里，也有很多人对他的用语表示不解，他早已习惯。“在下说话习惯如此，并非存心冒犯。”

他说话的时候，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个游戏的角色交互做得确实不错。反应自然，台词灵活，几乎让人忘了对面只是一段程序。

雷狮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种审视的目光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剥开来看清楚。然后他突然笑了一声。

“过来。”

安迷修没有动。哪怕对方是虚拟角色，骑士也不会因为别人的命令而行动。他需要先判断这个指令是否合理。

雷狮的眼睛眯了起来。“聋了？我说，过来。”

安迷修走了过去。导航员听从舰长的指令，这在剧情设定上是合理的。既然进入了游戏，就按照规则行事。

他走到驾驶座旁，在距离雷狮大约一米的位置停下。这是礼貌的社交距离。

雷狮显然不太满意。

他伸手——右手，戴着露指白手套的那只——一把扣住安迷修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这边拽了半步。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拎一个不听话的包裹。

安迷修的手腕僵了一下。触感太真实了。手套布料的纹理、手指的力度、甚至是对方掌心的温度，都清晰地传递到他的皮肤上。

现在的VR技术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

一罐冰啤酒被塞进了他的手里。罐壁上凝着水珠，凉意透过指尖蔓延开来。

“帮我拿着。”

安迷修低头看了看啤酒，又抬头看了看雷狮。“在下不饮酒。”

“没让你喝。让你拿着。”雷狮理所当然地说完，转身开始在控制台上操作，手指飞快地划过全息屏幕。

安迷修握着那罐啤酒，站在旁边，身姿端正。

几分钟后，雷狮停下操作，伸了个懒腰，转过椅子面对他，下巴微扬。“导航员，叫什么？”

“安迷修。”

雷狮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点促狭的意味，紫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像是在给一件刚到手的物件贴标签。“安迷修……行，记住了。”

安迷修微微颔首。

他想继续说点什么，比如“请问舰长如何称呼”——虽然他已经从海报上知道了答案，但初次见面理应互相介绍。

然而雷狮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站起来，从安迷修手里抽回那罐啤酒，拉开拉环，喝了一口。紫色的眼睛越过易拉罐的边缘看着他，半晌后说了一句话。

“既然上了我的船，就别想着下去了。”

安迷修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生出一丝微妙的违和感。这句话不像是对一个刚见面的导航员说的。倒像是……对某个认识了很久的人说的。

大概是剧情设计吧。他想。这类恋爱模拟游戏，开场总要制造一些暧昧的氛围。

“在下若想离开，没有人能阻拦。”他平静地回答。

雷狮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开怀，肩膀都在抖。

“有意思。”他说，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亮，“真有意思。”

他转身朝舰桥外走去，白蓝拼色的外套下摆随着步伐轻晃。“愣着干嘛，跟上。带你去看看你以后要睡的地方。”

安迷修望着那个背影，停顿了一秒。那个背影看起来那么真实——衣服褶皱的摆动、步伐的节奏、甚至是不经意间微微偏头的角度。现在的游戏技术已经能把一个虚拟角色做到这种程度了吗？

他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可别走丢了，安迷修。”

前方飘来一句懒洋洋的话，把他的名字念得字正腔圆，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故意要让他听清楚。

安迷修微微一愣。

这个场景……怎么有种熟悉的感觉？

“在下不会走丢。”他应了一声，语气比之前稍微柔和了一点点。

雷狮没有回头，但安迷修看到他的肩膀轻轻耸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表示“知道了”。

舰桥的灯光在他们身后渐次暗下去，全息屏幕上跳出一行系统提示。安迷修没有看到，因为他是背对的。但屏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好感度 +5】

【当前羁绊等级：初识】

走廊很长。两侧是金属舱壁，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幽蓝色的灯。雷狮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像是给身后的人预留了跟上来的时间。

安迷修安静地跟在后面，在心里默默地评估着这款游戏的细节水准。场景建模、物理引擎、NPC的即时反应——每一项都超出了他的预期。

拐过一个弯的时候，雷狮忽然停下脚步。安迷修差点撞上他的后背，及时收住了步子。

雷狮侧过头，只露出半张脸。走廊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那双紫色的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亮。

“安迷修。”

他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不是命令，不是调侃，像是纯粹想试试这三个字念出来的感觉。

“名字不错。”他说完，继续往前走，留给他一个晃动的白蓝背影。

安迷修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一个虚拟角色，夸他的名字不错。

他在心里摇了摇头，迈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