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才到春末,天气虽已渐渐暖和起来了,但还带着些凉意,淑兰到底还是有些伤了身子,最近都是躺在床上静养,几个姑娘也觉得没有什么好玩儿的,便都呆在屋子里喝喝热茶,吃吃点心,插插花,闲话几句。
“听说昨日孙家被强盗洗劫一空,孙志高还被打了一顿。”品兰正吃着明兰做的点心笑着道,看得出她对孙家遭遇的这场“不幸”很是欢喜。
“孙家母子无权无势,孙志高连功名都被革了。孙氏族人更是以他们为耻,故而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墨兰修剪着花枝道:“满宥阳的人谁不知,和离之时盛家还留了一半嫁妆给他家,淑兰姐姐带去的仆从都被叫回来了,而他们母子得了那么大笔钱财竟也不寻几个人看家护院,如此这般不啻于稚子怀千金于闹市之上,匪徒盯上他家也在情理之中。”
“说的也是。才和离不久那孙家婆子便张罗着要给她儿子重新说个媳妇,为了抬高她儿子的身价还到处宣扬着家有千金。”品兰嘲讽一笑,“也是活该遭此祸事,祖母父亲他们怕孙家狗急跳墙才留一半嫁妆给他家,要是我一文钱都不会给,不打他一顿都算好的。那些银钱被盗匪抢去了也好,没得白白便宜了那母子俩!”
“盗匪只是抢去了他们家中的钱财,想来损失也不算太大,不是还给他家留了铺子田庄吗?”明兰问道。
品兰喝了口茶,回道“无论铺子田庄都是我家旧仆在照理,他们不愿意跟着孙家母子,父亲便将铺子田庄都折成现钱给他。”
“他家竟也肯?”墨兰有些惊讶,孙家母子瞧着都不是好相与的,“莫不是伯父多花了钱?”
说起这个品兰面上的笑意便都敛去了,“孙志高得的那些店铺不知怎地,生意都不怎么好,他再留着也是亏本。父亲多花了近三成的钱,便从他手里买回了来。不过他家糟践我姐姐,竟还得了那么多钱,这世道真是不公平,也是幸好他家被抢了。”
明兰忽地又道“不过说来也怪,那孙家表弟与孙志高外室勾结,还检举了孙志高,竟然没有将他家钱财给卷走,两个人就这么跑了,不担心以后没法安身立命吗?”
品兰不以为然道:“管他的呢,左右是他们狗咬狗。如今被盗匪抢了也好,那钱若是落在了那娼妓的手里,我才要隔应呢。”
墨兰边修剪着花枝边也在想,无论是孙家表弟检举孙志高,孙志高被惩处,还是孙家被抢都好像是有人安排好了似的。孙家表弟告得突然,学政大人处罚得迅速,孙家被抢又是在他们毫无准备之时,而且还是在铺子田庄都换成钱财以后……
墨兰问道:“这宥阳时常有强盗匪徒出没吗?”
“原先并未听说过。只知城外有一伙山贼……你们来的水路上还有水匪呢,你们运气好没有碰上。”品兰又道:“盗匪也不常进城,我活了那么多年也是第一次见匪徒进城抢劫,想来也是孙家运道不好。”品兰说着面上尽是嘲讽。
墨兰淡淡道:“突然发生了盗匪入城抢劫的事,怕是会弄得城中百姓人心惶惶,这件事情不解决,知县大人怕是也睡不安稳。”
“原先就说过要剿匪的,山贼和水匪不知打劫了多少过往行人。只是宥阳地方小并无驻守的军队,县衙里的差役又是不顶用的,便一直没弄出个章程。”关于这些事儿,品兰还是清楚的。
明兰开口道:“县令可以将如今的情况呈报给上级长官,甚至是呈报到汴京去,到时候或许会从京城里调兵或者调派地方守备军。”
墨兰接道:“京中的禁军轻易是不能调动的,大概会从地方上调兵,如今驻守地方军队的便是兖州和禹州离宥阳最近。”又道“兖州是兖王的封地,邕王是不会让兖州守备军离开兖州的。大概会从禹州调兵。”
品兰听着这两人各自几句话便将局势分析清楚了,不由感叹道“你们俩怎么什么都知道,若你们两个是男儿身,怕是也能成就一番事业。”
墨兰淡笑着说道:“在汴京各种消息比较容易得知,这些都是平日里听父亲和兄长们议论得多了,我们照瓢画样罢了,不值得你这么夸赞。”
品兰听罢点了点头,墨兰她们毕竟都是官家女,又在汴京生活了一段时间,见识肯定比自己多。这便是官宦人家,所掌握的消息,所见识的东西是平头百姓所不能比拟的。不过品兰倒是对这些无意,经了姐姐这一遭,她便想着自己日后嫁个寻常的与自家一般的商户就行,也不需要折腾些什么。
……
长梧作为宥阳盛家的长子,如今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也是早就订好了人家,走过了六礼,只差迎亲了。老太太此次来也是有来喝喜酒的意思。
长枫与齐衡不同,他赴任的期限是三月之内,如今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倒是可以留下喝了喜酒在走。
这段时间盛家解决了孙家的事儿又开始忙起长梧的婚事儿,本来还有些顾及淑兰才刚刚和离,怕她吃心,还想着再往后延几个月再办。只是淑兰却不是很在意,她虽前些日子伤心过度导致如今身子有些不适,但是自从和离之后却也感觉到了无比地轻松,不用再看孙家母子的脸色过日子,不用再担心自己有什么做不好被孙家母子拿捏,不用担心祖母他们为自己费心……她觉得如今的日子才像是真正地活着,所以她不愿意因着自己耽误长梧的婚事,让他们不必想太多,婚期照旧。
又过了二十几日,如兰与大娘子也来到了宥阳。
只是大娘子与如兰面色都不是很好看,李氏眼瞧着还以为她们是舟车劳累。
瞧见墨兰和明兰的时候,如兰终于露出点笑,只是开口却是埋怨道:“你们倒是在这儿逍遥,只留我一个人在家里无聊又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