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盛家派去打探的人回来说孙家母子似乎也有些熬不住了,只是还惦记着大姑娘的嫁妆。
大老太太觉得如今事也该了了,便派人去请孙盛两家的族长和长辈,以及一些与盛家有什么交情的德高望重的老人,都齐聚一堂之后,才让去请了孙氏母子。
这么大的事儿,品兰自然想亲眼去瞧,她同自家母亲央求了半天,李氏却是不肯让她一个姑娘家看见这种场面,想着毕竟孙家没脸没皮的,若是说了什么糟污的话,让她听了不好。
母亲不肯,她又去求了祖母,这个盛大老太太也是经了许多事儿的,便同李氏道:“她也不小了,你虽娇养着她,总还是得让她知道知道世道的艰难,见识些腌臜的嘴脸,日后心里也有些成算。”
李氏不好违背婆婆,说去瞧也行,但只能在正堂的隔间里呆着,而且待会儿无论听到些什么都不许出声,品兰满口答应着,又跑去找墨兰明兰,问她们要不要一同去瞧瞧。
墨兰明兰正陪着老太太说话,听到品兰的话有些意动,只是还得先询问一下老太太的意思。老太太也同大老太太一般,希望两个丫头能够经点事,便让她俩也跟着一同去了。
几个姑娘在李氏的安排下偷偷绕到了正厅的隔间里,品兰瞧着有些振奋,想着今日姐姐便能解脱了,她便止不住欢喜。
孙家母子到盛家的时候,瞧着一屋子都是德高望重的长辈,孙家盛家都有,自家的族长族叔都在,连知县老爷也来了,还带来两个录事,一个年纪大些看上去很稳重,年轻的那个大概只二十六七,身上还带了些书卷气。
孙志高心里有些不安,但想到自己同盛淑兰和离与否,毕竟都是家事,知县也是管不了的,便稍稍安心。想到自己马上就要与那盛淑兰和离,还可以得到她那丰厚的嫁妆,孙志高心里就止不住地高兴,只是面上不好显露出来,毕竟还得用不想和离来拿捏盛家将嫁妆留下。
待众人彼此见礼之后,盛维便让长梧和长松将知县和录事先请去吃茶,待两家商议好了之后,再来做见证。
待他们离开之后,盛维先站起来对众人作了个揖,开口道:“今日劳烦各位亲临了。”又道“今日请诸位父老来,便是为了小女与孙家姑爷和离的事,请各位一同议一议,做过裁决。”
其他人尚为开口,孙志高便先起身道:“常言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志高如今已二十有五,却无一儿半女膝下空虚,因此时时愧疚,深觉忝为孙家子孙。如今家中妾室有了身孕,是大喜的事儿,可是内子却是善妒不能容人的,不妥善照料不说,还跑回了娘家就不回去,使得家中大小事务都由年迈的老娘料理。”
孙母也在一旁应和道:“就是!那悍妇自己跑回家不说,还将奴仆一同叫回盛家,如今什么事儿都由我亲自来做。”
孙志高冷笑着接道:“宥阳谁人不知岳父大人深明大义,既然见自家闺女如此不孝不贤,自然应该训诫她一二才是。”
见这母子俩如此颠倒黑白,盛家人脸都黑了,品兰更是差点忍不住跑出去破口大骂。
盛维被他们母子这不要脸的架势气得差点一个倒仰,冷着一张脸又道:“我家女儿进门不足半年便为你张罗了三个通房,之后又为你纳妾,小娘是一个个地抬进门,这三年来都已为你纳了十几个通房妾室。”
“十几个都颗粒无收,怕是……”孙氏族中一个一直看不惯孙志高的族叔阴阳了他一句,又凉凉道,“怪不得大侄子你屡试不第,想来勤奋在了其他地方。”
孙志高老底被揭,面上一片涨红,羞愤着道:“我这也是为了子嗣大计,更何况你女儿为我纳了那么多妾室,却一个好消息都没有,偏生那花娘便怀上了……”孙志高说道这儿似想到了什么,又继续道:“常听闻内宅妇人怕妾室先诞下子嗣便给妾室喝避子汤药……”
“你休要胡言!”李氏听着孙志高越说越离谱,开口呵斥道,“你个畜牲还想泼脏水到我女儿身上。若是你觉得是我女儿给妾室下了药,你只管请大夫来看,一把脉便可知用没用过药。”
盛维也是满脸怒色,“我盛家嫁女也从未说过什么长子要嫡出的话,你莫要信口开河,你若有什么证据只管呈报官府,我盛家奉陪到底。”
孙家族长见盛家实在是动了气,便道:“亲家且先息怒,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嘛,盛家的家风我们都是信得过的,高哥儿媳妇儿也是不可能做这种事儿的人,他方才是口不择言了,你莫要与他见怪。”
盛维也给他几分面子,只是又道“如今闹到这副田地,便让他们和离吧,免得日后又寻什么借口栽误我儿。”
“我儿和离后,带去的一应嫁妆也全部取回。”李氏补充了一句。
“什么和离?这等不孝不贤的妇人,一封休书已经是便宜她了!”已经撕破脸了,孙志高便毫不在意体面。
孙母也接道,“凭什么取回,嫁入我孙家门,那些陪嫁自然都姓了孙的!更何况她不能生耽误了我儿多年,我还得问你们要些赔偿。”
听着这些话,品兰差点就冲出去打烂这两人的嘴,连墨兰都被这二人这番不要脸的说辞惊到了。
眼见这母子两令人作呕的模样,李氏强压着心里的怒火,她庆幸还是下定决心让女儿和离了,要不然……她恨恨地看着孙家母子,高声道“说我儿什么不贤不孝?枉你还是个读书人,竟说出这般丧良心的话,我淑儿进门三年,一个月中倒有二十多天是睡在你老娘屋里的,端茶递水、伺候饮食、三更睡五更起,打骂没有半句还口的,这还不孝顺?你要繁衍子嗣,才新婚半年她便给你一个一个妾室地抬进门,她这还不够贤惠?只有你这般黑心肝的才会如此倒打一耙!”
说完李氏也顾不得给孙家母子脸了,从袖兜里掏出一张纸道“你纳妓为妾,有辱斯文,这是你那淫妇在千金阁的旧户籍,你虽为她赎身,但却忘了多花一份钱买断这贱籍文书,正巧我这侄儿就在这里。”李氏指了指长枫又道:“他是朝廷任命的官员,想来是比我们说得上话,便由他修书一封,连这籍书一道寄去给你金陵的学政大人如何?”
众人听了这番话,也是议论纷纷,望向孙家母子的目光都是一眼难尽,尤其是孙氏的族人都臊得脸红,孙志高的另一位族叔道:“高哥儿呀,你十二岁就考中秀才,原是光耀我们孙氏门眉的人,没想到你却整日同娼妓厮混在一起,你……”
“族叔,你可是姓孙呀!”孙志高本就慌了神,听到这话扭头大声道 。
孙母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在旁边拉着孙志高的衣袖,不敢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