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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阿娇

穿越卫子夫陈阿娇

暮色沉沉,未央宫宣室殿内烛火高照,烟气缭绕。

刘彻倚在铺着锦罽的御榻上,指尖捏着一卷帛书,眉峰紧蹙。殿内安静得吓人,唯有殿角铜漏,滴答,滴答,一声一声,敲得人心头发紧。

江充垂着手立在下方,一身玄色官袍,面上恭谨谦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身后两名狱吏押着一名浑身是伤的宫女,那女子发髻散乱,衣衫撕裂,脸上布满刑痕,膝盖一落地,便止不住发抖。

“陛下,此女乃是掖庭偏殿宫人,今日搜宫,于她寝下掘出桐木人偶,身上刻着陛下生辰,以毒草缠缚,分明是行巫蛊诅咒之术。”江充声音不高,字字清晰送入刘彻耳中,“臣严刑讯问,她已然招供。”

刘彻目光冷冽,落在那宫女身上,声音沉得像结了冰:“你说,是谁指使你?”

那宫人浑身哆嗦,抬眼飞快扫了一眼江充,又慌忙伏下头,哭声嘶哑,顺着早已备好的话,断断续续吐出一句:“是……是东宫里的人,遣人送来木偶,令奴婢埋于榻下,只说……只说盼着陛下龙体欠安……”

话音落下,宣室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刘彻握着帛书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多年积压的猜忌、忌惮,在这一刻,被这一句供词狠狠撬动。他少年雄主,一生执掌生杀,最恨旁人暗中咒他性命,更恨储君生出异心。

“此话当真?”

“奴婢不敢欺瞒陛下!”宫人重重叩首,额头撞在冰冷青砖上,渗出血丝,“东宫来人许诺奴婢,事成之后,便将奴婢调入东宫当差,享荣华……奴婢一时糊涂,才应下此事!”

江充适时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不止她一人。方才诏狱之中,另有三名被拿获的宫人,口供与她相互印证,都言是东宫内侍私下联络,散布巫蛊。臣不敢擅断,特地将供词、人偶一并送来,请陛下圣裁。”

他抬手,身后属官捧着木盘上前,盘中躺着数枚刻满符文的桐木偶,木身上血迹斑驳,触目惊心。

刘彻的视线落在木偶之上,良久,一声极轻的冷哼自喉间溢出。

“好,好得很。”

这三个字,听不出喜怒,却叫殿内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江充垂首,眼底喜色更深。

第一步,成了。

只要这份证供落在御案,猜忌的种子便彻底生根。往后他步步深挖,牵连之人只会越来越多,最后所有罪责,都会稳稳落到太子刘据身上。

长门殿。

天色早已全黑,长门的烛火依旧孤冷。

方才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内侍踉跄奔回,嘴唇发白,扑倒在阿娇面前,声音几乎破碎:“娘娘……不好了!江充把宫人供词送入宣室殿,那宫人咬出东宫!陛下看过供词,久久沉默,没有发话,可脸色极差!”

阿娇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盏沿轻轻磕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终究还是来了。

她早料到江充会这么做,可当真听见消息,心口依旧泛起一阵沉沉的寒意。前世史书寥寥几笔,写不尽诏狱里的酷刑,写不尽这些被逼出来的假供,可她清清楚楚知道,这一纸伪证,便是席卷卫氏、倾覆东宫的开端。

“太子那边,收到风声了?”她低声问。

“东宫属官已经听闻消息,急得团团转,太子殿下想要即刻入宫面圣自辩,被少傅死死拦住了。少傅说,如今陛下盛怒,贸然闯宫,只会坐实谋逆的嫌疑。”内侍喘着气,“椒房殿卫皇后已经派人递消息过来,问娘娘,可有法子?”

阿娇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刘据温和干净的模样。那个心怀苍生、待人宽厚的太子,到此刻,依旧还想着去向父皇剖白忠心。他不懂,帝王疑心一起,辩解即是心虚,自证便是狡辩。

“卫后那边,你悄悄回一句话。”阿娇缓缓睁开眼,眼底沉静如水,“告诉皇后,眼下万不可让太子轻举妄动,不可贸然入宫。先稳住东宫,清点东宫卫士,守住宫门,切莫给江充抓到半分把柄。”

“那……那若是江充带人直接冲进东宫搜查呢?”

阿娇眸光一凛:“他一定会去。这是他布下的局,拿到供词,下一步,便是亲赴东宫掘蛊,亲手挖出他预先埋好的证物。”

江充要的,是在所有人眼前,从太子宫中搜出巫蛊。当着众人的面“人赃并获”,到那时,任谁再想替刘据说一句好话,都无从开口。

“娘娘,我们能不能去拦?”

“拦不住。”阿娇轻轻摇头,声音带着淡淡的疲惫,“江充持的是陛下的旨意,奉旨查蛊,名正言顺。我一个废后,久居长门,无诏不得出殿,我若出面,只会落得一个与东宫勾结、干预诏狱的罪名,反倒连累卫氏,连累太子。”

她能看见结局,却困在长门这一方殿宇之中,处处束手束脚。

内侍眼眶发红:“难道我们就只能等着?等着江充去东宫栽赃?”

“不是等。”阿娇抬眼,望向宣室殿的方向,烛火映在她眼底,藏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坚定,“你再去寻旧人,分两路行事。一路紧盯江充动向,他何时动身去东宫,即刻回来报我;另一路,去寻北军的任安。不必传信求助,只托人隐晦提醒一句,宫中风波将起,谨守营寨,莫要轻易站队。”

任安,北军使者护军,手握北军兵权。前世巫蛊之乱,太子走投无路,向他求援,他闭门不受,最终太子兵败。此人立场摇摆,是这盘棋局里,至关重要的一子。

她不奢求任安相助刘据,只求他按兵不动,不主动领命围剿东宫,便能给刘据多留一丝生机。

“记住,话不能明说,点到即止,一旦暴露,便是杀身之祸。”

“奴才记下了!”内侍深深叩首,转身,再度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殿内重归寂静。

秋风穿过窗棂,吹得烛火摇曳不定,将阿娇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单薄而孤凉。

她走到案前,看着方才铺开的素帛,终于提笔。没有写给刘彻,也没有写给刘据,只寥寥写下几行字,写江充布下的圈套,写即将到来的东宫搜蛊,写帝王心底深埋多年的忌惮。

她将帛书折好,收入贴身锦袋。

她不知道能不能扭转这一场滔天大祸。可只要还有一丝缝隙,她便不会停下。

夜色更深,未央宫的甲士往来奔走,脚步声连绵不绝。

江充已经领了陛下默许,整理人手,备好了掘蛊的器具,整装待发,目标直指东宫。

血光,已经在不远的前方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