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离开长门宫的消息,不过半柱香时间,便传遍了整座后宫。
宫人们奔走相告,谁都没想到,废后陈氏沉寂半月、形同弃子,竟然还能再度引得帝王亲赴冷宫、独留片刻。
椒房殿内,暖炉融融,香雾袅袅。
卫子夫端坐在软垫之上,指尖轻轻抚着刚绣好的鸾鸟纹样,眉目温婉,神色却一寸寸沉冷下来。
身侧贴身大宫女锦儿躬身回禀,声音压得极低:“娘娘,陛下今日傍晚独自去了长门宫,在废后殿内停留许久,无人陪同,出来时神色沉郁,似有愧色。”
啪——
细银针被卫子夫轻轻搁在绣绷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抬眸,眉眼依旧柔和,眼底却藏着极深的忌惮与阴寒。
“许久?”
锦儿点头:“足足一盏茶有余,废后全程温顺恭谨,未争未闹,未诉一句冤屈,也未提半句旧情。只是态度冷淡疏离,看着心如止水。”
卫子夫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
“心如止水?”
“陈阿娇这种天生傲骨、生来尊贵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心如止水。”
她太了解陈阿娇了。
从前在宫里,哪怕只是稍稍失宠,陈阿娇都会动怒、会质问、会闹得六宫皆知。
可如今,被废后位、家族蒙难、身陷冷宫,却半点不闹不怨。
这不叫认命。
这叫——藏锋隐忍,伺机反扑。
卫子夫指尖缓缓收紧,绸缎被捏出褶皱。
“本宫最害怕的,从来不是哭闹张扬的对手。”
“是这种,不声不响、静静蛰伏的人。”
她蛰伏越久,谋划越深,将来反噬越狠。
锦儿皱眉:“娘娘多虑了,如今陈氏无权无势,族人入狱,旧部离散,不过一个空有虚名的废后,困死长门,还能翻起什么风浪?陛下早已厌弃她,不过念着年少旧情,略加体恤罢了。”
“体恤?”
卫子夫抬眼,目光寒凉。
“帝王之心,最是难测。”
“刘彻今日肯踏入长门,就说明他心底愧疚未消。愧疚一日不消,陈阿娇便一日有翻盘的机会。”
她从卑微小吏之女走到今日中宫之位,步步谨慎、步步算计,熬了整整十年,才彻底压下陈阿娇的万丈荣光。
她绝不允许,半分意外毁了自己今日所得。
卫子夫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命令:
“从今日起,加派人手,紧盯长门宫一举一动。”
“废后见了谁、说了什么、收了什么、遣了谁出宫,一丝一毫,尽数报给本宫。”
锦儿连忙应声:“是,奴婢即刻安排。”
卫子夫眸光沉沉,望着窗外夜色,轻声自语:
“陈阿娇,你安分,本宫尚可留你残命。”
“你若敢再起一丝波澜——”
“本宫不介意,让你彻底长眠长门,永无出头之日。”
……
与此同时,长门宫内。
暮色彻底沉落,殿内烛火孤摇。
云姬关好殿门,仔细确认四周无人偷听,才快步走到我身侧,低声急道:
“小姐,不好了!椒房殿已经加派了三倍眼线,如今宫墙内外、花木暗处、宫门入口,全是卫氏的人,我们一举一动,全被监视!”
我端起温热清茶,轻轻吹开浮叶,神色从容,毫无慌乱。
“意料之中。”
刘彻来看我,本就会惊动卫子夫。
卫子夫心思缜密、多疑狠绝,绝不会放任我与帝王重续旧情。
她越紧张,越证明——她怕我。
云姬急得眼眶发红:“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我们本来就人手稀缺,如今彻底被盯死,连传信都传不出去!陈家旧部还在暗处,根本无法联络!”
我抬眸,目光冷静透彻。
“传不出去,便暂时不传。”
“联络不到,便暂时不联络。”
“如今卫子夫戒备心最盛,我们任何动作,都是破绽。”
我放下茶杯,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漆黑宫墙。
“接下来几日,你我继续安分守己。”
“日日诵经、日日静坐、日日足不出殿。吃食不挑、待人温和、遇事忍让。让所有人看见,废后彻底懦弱、彻底认命、彻底毫无威胁。”
云姬不解:“一直忍吗?”
“不是忍。”
我轻声道。
“是麻痹。”
“卫子夫现在紧绷如弦,我们越是安静,她越查不出破绽,时间久了,她必会再度松懈。”
“人最怕长期紧绷,却始终一无所获。”
监视一日两日,是警惕。
监视一月两月,便是疲惫。
我要熬到她疲惫、熬到她懈怠、熬到她自以为掌控全局。
我微微侧首,看向云姬:
“另外,你明日故意在宫人面前叹气、落泪。”
云姬一愣:“落泪?落什么泪?”
“悔恨泪。”
我淡淡开口:
“你就对外念叨,说小姐日日悔恨当年太过骄横,辜负陛下恩宠,害得家族倾覆,如今日夜自责,夜夜难眠。”
“把我塑造成一个——知错、悔改、满心愧疚、只想赎罪的可怜废后。”
唯有如此。
卫子夫会放下戒备。
刘彻会加深愧疚。
所有人,都会对我放下警惕。
云姬瞬间明白过来,眼神一亮:“奴婢懂了!我们装弱、装悔、装认命,让敌人彻底放松!”
“嗯。”
我轻轻颔首。
戏,要做全套。
夜色深沉,长门寂静。
我望着沉沉夜空,心底一片清明。
卫子夫,你想盯死我。
没关系。
你越盯着我,越看不清我藏在暗处的刀。
你越防备我,越容易落入我布好的局。
这深宫漫漫,来日方长1
作者大大,这段情节看得我好上头,超想看后续!